公公六十大壽那天，姜家人圍坐在飯店包間里，推杯換盞，笑聲不斷。
姜濤端起酒杯準備給**敬第三杯的時候，包間那臺大電視忽然亮了。
畫面里是我超市的收銀臺。姜磊正從現金抽屜里往外掏鈔票，一沓一沓塞進褲兜，動作熟練得像練過幾百遍。
他嘴里不干不凈，沖著蹲在貨架角落的小男孩說："哭什么哭，跟**一樣，就是個賠錢的。"
五歲的樂樂用兩只小手捂住嘴，眼淚從指縫里往下淌。
酒桌上沒人說話了。公公夾菜的筷子懸在半道停住，婆婆手里的酒杯磕在桌沿上，紅酒灑出來，在白桌布上洇開一**。
姜濤猛地扭頭盯著我。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杯口的熱氣，不緊不慢喝了一口。
"這段是上個月十七號拍的。"
我放下杯子，看著對面姜磊臉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干凈。
"不過沒關系，我這兒還有四十多段，從他進我店第一個月，一直拍到昨天。"
整整兩年。我養著這一家人的弟弟，供他吃供他住。他偷我的貨款，罵我的孩子，拿我的血汗錢去補貼前女友。
我丈夫知道嗎？
知道。他說的是："他是我親弟弟，你就不能大度點？"
今天這頓壽宴，就是我給姜家所有人備好的回禮。
小叔子失業搬進我超市的第二年，我聽見他對著電話罵我和我兒子是賠錢貨。
他蹲在倉庫門口，一只手夾著煙，一只手舉著手機，嗓門大得連隔壁賣五金的老李頭都能聽見。
"我嫂子？就一個守著破超市的鄉下人，一天到晚圍個圍裙蹲在收銀臺后面，跟廟里的泥菩薩有什么兩樣。我哥娶她就圖了一樣東西，這間鋪子。"
"你不知道我在這兒待著多舒坦。吃她的喝她的，手頭缺錢了就從收銀機里拿，她忙起來根本看不住。"
"她那個兒子更別提了，天天跟在我后面轉，一點眼力見都沒有。上回我教訓了他兩下，立馬老實了。跟**一個德行，賠錢貨。"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么，他嗤了一聲，彈了彈煙灰。
"走？我有病啊。白吃白喝還有零花錢，我干嘛出去受罪？我嫂子愛累就讓她累去，她那種人就是天生的勞碌命。"
"而且我哥親口說的，讓我踏踏實實待著，別管嫂子怎么叫喚。她叫得越兇，我哥越煩她。到時候收拾的是她，不是我。"
我站在倉庫外面的墻角，兩只手攥著圍裙帶子，攥得指節骨頭一根根凸出來。
兩年了。他吃我的住我的，每個月還從收銀臺拿走兩三千塊零花錢。我一個字沒說。
我想著他丟了工作一時半會找不到，又是姜濤的親弟弟，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原來在姜磊嘴里，我就是一個被吃定了的冤大頭。
連冤大頭都不配。
他連裝都懶得裝了。
我松開圍裙帶子，攥出來的褶子深得按不平。推開倉庫的門。
姜磊正把最后一口煙摁滅在地上。看見我，手機飛快往褲兜里一塞。
"嫂子，你什么時候過來的？"
"你剛才那通電話，從頭到尾我都聽見了。"
他愣了半秒。沒有心虛的意思，甚至還笑了一下。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煙灰，比我高出大半個頭，低著腦袋看我，像看一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東西。
"聽見了又怎么樣？嫂子你想干嘛，趕我走？"
我沒接話，繞過他朝店面走。
"嫂子！"他在后面提高了嗓門，"別忘了，這間店我哥也有份，你一個人說了不算！"
我推開通往店面的門。坐在收銀臺后面翻手機的婆婆抬起頭，推了推老花鏡。
"鬧什么？"
姜磊三步并兩步跟進來，聲音立馬變了調，帶上了鼻音。
"媽，嫂子偷聽我打電話，還想把我攆走。"
婆婆的臉沉下來。她把手機擱在柜臺上，兩只手疊在圍裙上，一雙眼從鏡片上方盯著我。
"老大媳婦，你弟弟沒著落，在你店里搭把手怎么了？他是你老公的親弟弟，你當嫂子的就不能寬容些？"
沒等我開口，她揚聲朝樓上吼了一嗓子。
"老頭子！姜濤！下來！"
公公從后門踱進來，左手端著保溫杯，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