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絨毯子，那是我去年給她買的生日禮物，花了我半個月工資。公公坐在她旁邊的小板凳上，佝僂著背。顧明宇和我擠在長沙發上，他的胳膊離我很遠，中間能再坐一個人。顧曉雅搬了餐椅坐在側面，低頭玩著手機。
“我的病，你們都知道了。” 婆婆清了清嗓子，開門見山，“醫生給了方案，手術做不了，位置不好，風險太大。先化療六個療程，看看能不能把腫瘤縮小。”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我們每個人的臉，像在審視什么。
“我問過了，化療一次八千，醫保報一半。一個療程四次。靶向藥有兩種，便宜的一個月一萬二，貴的一個月兩萬三。貴的那個副作用小，效果也好。”
顧明宇喉嚨動了動，毫不猶豫地說：“媽，咱們用貴的。只要能治好你的病，花多少錢都值。”
“錢呢？” 婆婆冷冷地問。
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只能聽到墻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婆婆看向公公：“老顧，你那兒有多少積蓄？”
公公**手，臉上滿是窘迫：“卡上還有六萬多，本來是留著給你做手術的……”
“先拿出來。” 婆婆不容置疑，又看向顧明宇，“你倆呢？”
顧明宇低下頭，聲音很小：“我卡上就三萬，這個月工資還沒發。”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我沉默了幾秒，指尖掐進掌心：“我有一萬五，是準備生孩子用的應急金。”
“都拿出來。” 婆婆說，“先治病。命比什么都重要。”
顧曉雅小聲說：“媽，我剛工作，攢了五千……”
“你的自己留著。” 婆婆難得對她露出溫和的表情，“你還沒成家，以后用錢的地方多著呢。女孩子手里得有點錢，不然會被人看不起。”
我胸口像堵了一塊大石頭，喘不過氣。
顧明宇碰了碰我的胳膊，語氣帶著哀求：“晚晴，錢的事…… 委屈你了。等媽病好了，我一定加倍補償你。”
“我給。” 我說。
婆婆滿意地點點頭，接著扔出了第二顆**。
“醫生說，化療傷身體，反應會很大，最好有人全天照顧。老顧身體不行，高血壓糖尿病，自己都顧不過來。明宇要上班掙錢，曉雅也要工作。”
她看向我，眼神里帶著算計的光。
“晚晴現在懷孕，正好可以辭職在家。一邊養胎，一邊照顧我。一舉兩得。”
我愣住了。
顧明宇也吃了一驚：“媽，晚晴她懷孕了，也需要休息啊。她剛升主管，工作正是關鍵的時候……”
“懷孕怎么了？” 婆婆提高了聲音，“我當年懷你的時候，還下地干農活呢，快生了都在喂豬。現在只是讓你在家做做飯，打掃打掃衛生，陪我去趟醫院，這都不行？”
她眼圈紅了，聲音帶著哭腔：“我就這一年了。最后這段日子，想讓兒媳婦陪著我，有錯嗎？我養大兒子不容易，供他讀書，幫他買房娶媳婦，現在我病了，連個人照顧都沒有嗎？”
公公趕緊打圓場：“晚晴是個好孩子，肯定會答應的。是不是啊晚晴？”
顧曉雅偷偷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顧明宇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全是冷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最終***都沒說出來。
我看著婆婆。她臉上掛著淚，但眼神卻異常堅定銳利，像早就排練好了這場戲。
“好。” 我說，“我辭職。”
婆婆的眼淚瞬間收了回去，快得像按了開關。
“那就這么定了。明宇，明天陪晚晴去公司辦離職。早點辦完，下周一我開始化療，晚晴得陪我去醫院。”
散會了。
顧明宇拉我進臥室，關上門。
“晚晴，對不起。” 他抱著頭坐在床沿，肩膀微微顫抖，“我媽她…… 她也是沒辦法。她一輩子要強，現在生病了，心里害怕，才會這樣。你別往心里去。”
我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老槐樹。風一吹，樹葉沙沙作響。
我們住的是九十年代的老小區，六層樓，沒有電梯。當初結婚，顧明宇家出了二十萬首付，買了這套六十平米的二手房，房產證上只寫了他一個人的名字。我爸媽出了十五萬裝修，還給我陪嫁了十萬塊錢。
“**真的只有一年嗎？” 我問。
顧明宇的身體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