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破地方也能叫檔案科？------------------------------------------，沉默了五秒鐘。，“各位，我是新來的。我叫林小禾。”，看了她一眼，又閉上了。，小聲地“啊”了一下，然后把臉又藏回去了。，推了推眼鏡，一臉認真地打量她：“新同事？你好你好，我有三個問題。”。，這個“三個問題”會是她以后很長一段時間的噩夢?！暗谝?，”書生伸出一根手指，“你是誰？我剛剛說了，林小禾。哦對，我忘了?！睍缓靡馑嫉匦α诵Γ稚斐龅诙种?，“第二，你從哪兒來？**殿，**讓我來的?！保骸?*親自安排的？那你一定很厲害！不一定，”林小禾實話實說，“可能只是因為我免費。免費？”書生沒聽懂，但也沒追問，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你覺得地府的伙食怎么樣？”：“……”
她還沒吃過地府的飯，但她合理懷疑，地府的伙食大概跟她大學食堂一個水平。
“還沒吃過，”她說，“不好評價?！?br>“那我告訴你，”書生湊過來，壓低聲音，“孟婆那邊偶爾會送湯過來，但那個湯喝了會失憶，所以大家都不敢喝。食堂的飯吧，怎么說呢，你吃一次就知道什么叫‘死了都難吃’了?！?br>林小禾覺得這個書生活了這么久還沒被鬼打死，真是個奇跡。
她決定先不管這個話癆，把情況摸清楚再說。
“你叫什么？”她問書生。
“文三多，”書生挺了挺胸，“秀才出身，死了兩百多年了。我最大的特點就是——”
“話多?！苯锹淅飩鱽硪粋€蒼老的聲音。
林小禾轉頭，發現是那個老頭在說話。他眼睛都沒睜開，嘴里的草一翹一翹的。
“老古，你能不能別拆我臺？”文三多不高興了。
“我說的不是事實？”老頭慢悠悠地說。
文三多張了張嘴，想反駁，但好像確實反駁不了，只好哼了一聲，轉過頭去不說話了。
林小禾走到老頭面前，蹲下來，跟他平視。
“老人家，您怎么稱呼？”
老頭睜開一只眼，看了看她，又閉上了。
“古千秋，”他說，“在檔案科干了兩千年了。”
兩千年。
林小禾心里算了一下，這個數字比她公司的歷史還長十倍。
“那您一定很熟悉這里的情況?！彼f。
“熟悉。”古千秋說，“熟悉到想吐?！?br>林小禾忍住沒笑，繼續問：“這里的檔案大概有多少？積壓了多久？”
“多少？”古千秋想了想，“數不清。多久？我來了兩千年，我來之前就有了。但正兒八經沒人管，大概五百年吧?！?br>五百年。
林小禾感覺自己太陽穴在跳。
五百年積壓的檔案，三個鬼——一個摸魚的老頭，一個話癆的書生，還有一個看起來隨時會被風吹走的紙片姑娘。
這哪是檔案科，這是垃圾堆。
不，垃圾堆都比這有組織有紀律。
她站起來，轉身看向那個還在墻角發抖的紙片姑娘。
“你呢？你叫什么？”
姑娘從指縫里露出半張臉，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個字：“小……小紙?！?br>“小紙？你是紙做的？”
小紙點了點頭，然后一陣陰風吹過來，她整個人被吹得貼在墻上，像一張海報。過了好幾秒才慢慢滑下來，又縮回墻角。
林小禾：“……”
她轉向古千秋：“她一直都是這樣？”
“差不多，”古千秋說，“她是紙扎人成精，怕風、怕水、怕火、怕人、怕鬼、怕聲音大、怕黑、怕亮、怕餓、怕飽……反正什么都怕?！?br>“那她不怕什么？”
古千秋想了想：“不怕死，因為她已經死了?！?br>林小禾覺得這個冷笑話一點都不好笑，但她還是扯了扯嘴角，算是給老人家一點面子。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在檔案科里轉悠。
走了一圈，越看越心驚。
這里不僅亂，而且沒有任何分類邏輯。有些卷宗按年份堆的，有些按鬼魂名字的首字，有些按**當時的喜好——比如某個時期的卷宗特別多，因為那一任**喜歡看熱鬧，什么案子都要親自過目。還有一大堆卷宗完全不知道是按什么分類的，可能根本沒分類，隨手一扔就完事了。
更離譜的是，她隨手翻開一本卷宗，發現里面夾著一張冥幣——當書簽用。
再翻開一本，里面夾著一根骨頭——可能是某個鬼差吃剩的雞腿。
再翻開一本，里面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老古，借我十兩銀子，下輩子還?！侠睢?br>下面有一行小字回復：“你都投胎三次了，也沒見你還過?！?br>林小禾合上卷宗，深呼吸。
她告訴自己，冷靜，冷靜。她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當年剛接手運營部的時候，數據也是這么亂。銷售數據、用戶數據、財務數據，全混在一起，沒有字段說明，沒有更新記錄，連Excel都不如——至少Excel還有格子。
她當時是怎么做的？先盤點，再分類，再建立規則。
一樣的，管他是人間還是地府，管他是數據還是檔案，邏輯是一樣的。
她走到屋子中間，拍了拍手。
“各位，”她說，“開個會?！?br>文三多立刻湊過來：“開會？開什么會？我有三個問題——”
“你先把三個問題咽回去?！绷中『檀驍嗨?，“聽我說?！?br>文三多張了張嘴，把話咽了回去。
古千秋還是沒睜眼，但林小禾注意到他嘴里的草停了一下，說明他在聽。
小紙從墻角探出頭，露出一只眼睛。
“從明天開始，”林小禾說，“我們要整頓檔案科?！?br>沉默。
然后古千秋笑了。
不是那種開心的笑，是那種“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笑。
“小姑娘，”他說，“你知道這地方五百年沒人管了嗎？”
“知道。”
“你知道我們三個人在這兒混了多少年了嗎？”
“剛剛知道。”
“那你憑什么覺得你能整頓？”
林小禾看著他，很認真地說：“因為我是從互聯網公司來的?！?br>古千秋皺眉：“互聯網是什么網？”
“一種網，”林小禾說，“專門用來卷的。”
古千秋顯然沒聽懂，但他也沒追問。他只是搖了搖頭，把嘴里的草換了個方向，繼續閉眼。
文三多倒是很興奮：“那你說，怎么整頓？”
林小禾掰著手指頭數：“第一，把所有檔案盤點清楚，整理出目錄。第二，建立分類體系，按年份、類型、重要性分類。第三，優化流程，以后新來的檔案按標準歸檔。**——”
“等等等等，”文三多打斷她，“你知道這里有多少檔案嗎？”
“不知道?！?br>“我也不知道，”文三多說，“但老古說過，就算一天看一百份，也要看一百年。”
古千秋在角落里哼了一聲：“我說的是五百年。”
“哦對，五百年。”文三多更正。
林小禾看著滿屋子的卷宗，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五百年積壓，假設一年有一萬份檔案，那就是五百萬份。一天一百份，要五萬天，差不多一百三十七年。
一百三十七年。
她活都沒活那么久。
但她是不會放棄的，不是因為堅持，而是因為——她真的不知道放棄之后還能干什么。摸魚？她不會。躺平？她躺不平。她的腦子天生就是用來解決問題的，你讓她看著一堆亂糟糟的東西不去整理，比殺了她還難受。
“一百三十七年就一百三十七年，”她說，“反正我也死了，有的是時間?！?br>文三多愣住了。
古千秋也睜開了眼。
小紙從桌子底下鉆出來，第一次完整地露出了臉——圓圓的，白白的，有點像年糕，看著還挺可愛的。
“你……你是認真的？”古千秋問。
“我從來不開玩笑，”林小禾說，“尤其是在工作這件事上。”
古千秋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后慢慢閉上了眼。
“隨便你，”他說，“反正我摸我的魚，你別打擾我就行?！?br>“那可不行，”林小禾說，“你也得干活?！?br>“憑什么？”
“因為你是這里的老員工，你知道這些檔案都是怎么來的。我需要你當顧問。”
古千秋冷笑：“顧問有工資嗎？”
林小禾想了想：“沒有?！?br>“那我不干?！?br>“你不干也行，”林小禾說，“但**問起來，我就說你***工作?！?br>古千秋猛地睜開眼：“你這是威脅？”
“不，”林小禾笑了，“這叫向上管理?！?br>古千秋瞪著林小禾，林小禾笑瞇瞇地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古千秋“哼”了一聲，把草從嘴里拿出來，往地上一扔。
“行，”他說，“我倒要看看，你能折騰出什么花樣來?！?br>林小禾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文三多。
“你呢？干不干？”
“干！”文三多激動得眼鏡都快掉了，“我早就想整理這些檔案了！我有好多想法！比如我們可以按——”
“你的想法以后再說，”林小禾打斷他，“先按我的來?！?br>文三多噎住了，但還是點了點頭。
林小禾看向小紙。
小紙又開始發抖了，但這次她沒有躲回去。她看著林小禾，嘴唇哆嗦了好幾下，終于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我也想幫忙。”
“好，”林小禾說，“那從明天開始，咱們四個，把這里翻個底朝天。”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對了，有件事要提前跟你們說?！?br>“什么？”文三多問。
“我這個人，工作起來比較瘋。你們要有心理準備?！?br>古千秋又閉上了眼。
“還能瘋到什么程度？”他嘟囔著，“我們都死了，還能瘋到哪去？”
林小禾沒回答，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讓文三多打了個寒顫。
讓小紙躲回了桌子底下。
讓古千秋——雖然閉著眼——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此刻他們還都不知道，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新同事，會把這個五百年沒人管的破地方，折騰成什么樣子。
但很快，他們就會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