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在看他。
目光里帶著敬畏、討好、艷羨。
這個年輕人，短短三年間從一個籍籍無名的小輩，一躍成為天界最炙手可熱的新貴。
據說他修為驚人，一路過關斬將，被天帝親封為玄陽太子。
據說他出身高門，只是早年家族遭難，流落在外。
據說他對神女云清漪一見傾心，求婚三次，誠意動天。
據說。
據說的事情，哪一件是真的呢。
我抱著劍，靠在柱子上，看著他笑著跟各路神仙打招呼。
他笑起來的時候，左邊嘴角會微微上翹。
三年前。
那個躲在燒塌的殿柱后面、渾身發抖的小孩。
哭的時候，嘴角也是這樣歪的。
"沈無歸。"
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很輕。
很好聽。
我回過頭。
云清漪站在回廊的陰影里。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長裙，頭發只用一根玉簪隨意挽著。
還沒換嫁衣。
她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種我看了三年都沒看懂的東西。
憐憫？
習慣？
還是居高臨下的善意？
我低下頭。
"神女。"
她走過來。
很近。
近到我能聞到她身上清冷的花香。
"明天就是大婚了。"
"是。"
"你跟了我三年。"
"是。"
"這三年，你替我提劍、跑腿、受委屈。"
她的語氣平淡，陳述事實一般。
"我知道，外面有些人說，你在我身邊待久了，對我有了別的心思。"
她看著我，嘴角彎起來。
"有嗎？"
我說："沒有。"
"那就好。"
她笑了。
笑得干凈利落，沒有任何猶豫。
"沈無歸，你的命是我救的。"
她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我的頭。
就像這三年來她做過無數次的那樣。
"替我高興，好嗎？"
我腦子里那根繃了三年的弦，在她手掌落下來的那一瞬，輕微地顫了一下。
替她高興。
她救了我。
是的。
三年前，荒山絕壁。
我倒在碎石和焦木之間，滿身的血，半條命都快沒了。
是她路過時發現了我。
是她把我帶回神女府。
是她給我治傷，給我飯吃，給我一個"提劍奴仆"的身份。
否則以我當時的狀態，也許早死在那座荒山上了。
但她不知道。
我那天為什么會出現在荒山上。
我身上的血，為什么那么多。
那些血，也不是我的。
"好。"
我笑著點了點頭。
"我替神女高興。"
她滿意地收回手，轉身離去。
白裙在回廊的光影里一閃。
我看著她的背影，安靜地站了很久。
然后低頭。
繼續擦劍。
劍脊上那行字被我擦得锃亮。
"清漪持此劍，可斬天下不平事。"
可惜。
這三年，她提都沒提過這把劍。
倒是我，把它當成了自己的劍。
不。
不是"當成"。
是等。
等一個重新用它的機會。
第三章
大婚前夕的晚宴，設在天宮的摘星樓。
滿堂燈火輝煌，仙樂飄飄。
赫連昭坐在主位上，云清漪坐在他身側。
我站在大殿角落，照常抱著劍，低著頭。
酒過三巡。
赫連昭的聲音在大殿里響起來，帶著三分醉意，七分張狂。
"諸位仙長，明日大婚，赫連昭在此謝過各位賞臉。"
他舉杯，一飲而盡。
杯子往桌上一頓。
"說實話，三年前赫連昭不過是天界一個無名之輩。今日能坐在這里，能娶神女為妻，全靠諸位抬愛。"
滿堂附和聲。
"太子謙虛了！"
"以太子的才華修為，神女配得上！"
"天作之合！天作之合啊！"
赫連昭笑得很開心。
笑著笑著，他的目光忽然掃過大殿。
落在了角落里的我身上。
我感覺到了。
那種被盯上的感覺。
不是獵食者。
是一個小丑，想在所有人面前表演他的得意。
他需要一個墊腳石。
而我是全場最矮的那一個。
"喲，"赫連昭端著酒杯站起來，往我這邊走了兩步，"那位就是清漪常說的，那個提劍的？"
全場的目光齊刷刷扎過來。
我沒抬頭。
"叫什么來著？"他偏頭想了想，"沈……沈什么？"
身邊有人小聲提醒："沈無歸。"
"噢，沈無歸。"
他念了兩遍我的名字。
咂了咂嘴。
"無歸。好名字。"
他走到我面前。
三步遠。
我能聞到他杯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