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字：
還剩十一條。你死太快了。
我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炸起來。我轉頭去看貓窩，黑瞳蜷在里面，睡得天塌不驚。尾巴裹著身體，呼吸均勻。
我掏出手機拍了屏幕，又拍了一張黑瞳的照片。然后我把備忘錄關了，關機，拔掉電源插頭。
我不知道那行字是什么時候出現的。我今天根本沒有打開過電腦。
可能是我夢游。可能是我自己打的。可能性太多了，我不能第一時間就往靈異方向想。
但我也沒法騙自己說，那行字的口吻，不像是我會說的話。“你死太快了”——這種像是旁觀者吐槽一樣的東西，不是我的風格。
我翻出舊物箱，想找找十年前收養黑瞳時的疫苗本。
收養那天我出過車禍。
我記得很清楚。下午去寵物店看貓，回程的路上被一輛闖紅燈的車側撞，我車里的安全氣囊彈出來，胸口撞得生疼。去醫院檢查，斷了三根肋骨，肺差點被戳穿。醫生說我是運氣好，就差一兩毫米。
我在醫院躺了快一個月。出院那天是秋天，路邊的銀杏葉黃得晃眼，我走進那家寵物店。
黑瞳就蹲在玻璃櫥窗里，看著我從遠處的十字路口走過來。
它好像在等我。
那時候我覺得是有緣分。那么多貓，它就看中了我。我把它帶回家，取了名字“黑瞳”，因為它那雙眼睛太特別了，黑得像能把光吸進去。
我翻到疫苗本后面的空格，病歷單倒是找到了。折得皺巴巴的，上面寫著我的傷情診斷，署名是當時的急診科醫生。
我翻到背面。
有一行字。
不是我寫的。
字跡陌生，像是有人用圓珠筆很用力地刻在紙面上，落筆極深，幾乎要把紙戳穿。
“我用二十年壽命換的?！?br>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個字都很清晰。二十年壽命。
我是十年前收養黑瞳的。如果那行字說的是真的，意味著十年已經過去了。我還有十年。
這行字到底是誰寫的？當時是誰在我昏迷的時候寫在我病歷單背后的？醫生？護士？還是什么別的人？
黑瞳舔了舔爪子，從貓窩里走出來，繞到我腳邊。它蹭了蹭我的小腿，仰頭看我。
那雙眼睛里什么情緒都沒有。但我總覺得它在笑。
第二天下午，我聽見敲門聲。
我透過貓眼往外看，是隔壁的李姨，端著一個砂鍋，滿面笑容。
李鳳芝，六十三歲，退休護士，一個人住。平時見面會打招呼，偶爾會送點自己包的餃子過來。就是個普通的鄰家老**。
我開了門。
“小晏啊，我看你最近臉色不太好?！崩钜绦χf過砂鍋，“燉了點湯，補補身子。你一個人住也不好好吃飯，瘦了。”
我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砂鍋里的湯。黑漆漆的，像墨汁一樣。湯面上冒著熱氣，但那股味道很奇怪，不是肉香，而是像某種草藥，又混著一種說不出的焦糊味。
像紙錢燒過之后，混在水里的味道。
我皺眉，下意識看向李姨身后。她家的門沒關緊，留著一條縫。
門縫里，客廳的窗簾拉著，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但有什么東西在動。
一團黑影。比房間里的黑暗更深的黑，像煙霧一樣凝聚在一起，緩緩地晃動。
然后我看見了。
那條黑影的身后，有什么東西在搖擺。
一條。
兩條。
三條。
我數到第五條的時候就停下了，因為那不可能。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繼續數下去。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
十二條尾巴。
那團黑影的后面，搖曳著十二條尾巴，像十二根黑色的繩索，在半空中抽打著空氣。
我下意識后退了一步，手里的砂鍋差點摔了。熱湯灑出來幾滴落在地板上，發出刺鼻的焦味。
“哎喲，小心燙。”李姨連忙扶住鍋底，有些責備地看我，“這么大個人了，還毛手毛腳的。”
我抬頭看她。她還是在笑，滿臉慈愛，眼角的皺紋堆疊起來，看起來就是再普通不過的老**。
但她的手，扶著砂鍋的那只手，手指上戴著一枚銀色的戒指。戒指的形狀像是一只蜷縮的貓，貓的眼睛位置嵌了一顆很小的黑色寶石。
那顆寶石，在走廊的燈光下，亮了一下。
像是有瞳孔在里面轉動。
“這湯……”我嗓子發干，“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