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子，是一個真正的、帶著社交禮儀的微笑。
"你好。"
聲音輕柔，客氣。
葉楠還沒來得及回應，她的視線就越過葉楠，看到了站在后面的我。
笑容瞬間收了回去。
她連"嗯"都沒有，轉身推開自己的門，"嘭"地一聲關上了。
葉楠轉過頭來看我。
"這就是你那個新鄰居？"
"嗯。"
"她對我笑，對你連個表情都沒有？"
"她覺得我是個在家捏泥巴的無業游民。你穿得體面，所以值得她笑一下。"
葉楠氣得把水杯擱在桌上。
"沈若，你要是再不讓我——"
"別。"
我攔住她。
"我下個月有個重要的東西要交，不想這段時間跟人起沖突。"
葉楠盯著我看了五秒，吐出一口氣。
"行。但你聽我說，你要是再這么忍下去，她只會變本加厲。"
她走的時候在門口回頭。
"對了，你上次跟我說那個匿名買家，一直通過畫廊收你的東西那個，他最近又買了兩件。出價比上次高了百分之三十。"
"哦？"
"你不好奇那人是誰？"
"好奇。但人家要匿名，就別去查了。"
葉楠無奈地擺擺手，走了。
我關上門，看了眼對面的2302。
那條涇渭分明的笑容分界線，比十袋垃圾還讓我不舒服。
**章
接下來幾天，垃圾繼續升級。
不再是咖啡杯和零食袋了，而是真正讓人忍不了的東西。
周五晚上。
我收完一封甲方發來的修改意見郵件，已經十一點了。打開門準備去走廊透口氣。
一只透明塑料袋靠在我的地墊邊上，里面是半盒吃剩的麻辣燙，紅油湯汁洇出來，染了一攤觸目驚心的油漬。
旁邊還有一個水果網兜，里面裝著幾截爛了一半的香蕉和兩個發霉的橘子。
那股混合著辣椒油和腐果的味道，嗆得我后退了半步。
我回屋換上手套，蹲在門口處理。
把湯汁用抹布吸干凈，把水果皮分揀到廚余桶里，把塑料袋和餐盒沖洗干凈壓扁，放進可回收桶。
這些動作我已經熟練到不需要想了。
第十一次了。
兩天后，更過分的來了。
我開門，一股濃烈的火鍋底料味混著隔夜菜的餿味，差點把我頂回去。
一個塑料袋里是小半盒紅油鍋底，凝固的油脂沾滿了袋子內壁。旁邊是幾塊啃剩的骨頭和一堆用過的濕紙巾，揉成一團黏在一起。
因為天氣熱，整個走廊彌漫著一股令人眩暈的味道。
這回，地墊徹底救不了了。
我蹲在那里，忍著惡心一件件分揀。
那些湯湯水水和骨頭渣倒進廚余桶的時候，我忽然想，如果不是做陶瓷這么多年練出來的耐性，我大概早沖過去砸她的門了。
凌晨一點半，我在走廊里跪著刷了四十分鐘的地磚。
刷完，把地墊扔了。
這是這個月被毀掉的第三塊。
回到工作室，我坐在拉坯臺前，手里轉著一團泥。
泥料的觸感是涼的，滑的，服帖的。
我閉著眼把它拉成一個碗的形狀，又壓回去，再拉起來。
反復幾次之后，胸口那股悶勁慢慢散了。
我不是沒有脾氣，也不是什么好欺負的人。
但十年做陶瓷的經驗告訴我一件事：火太急，窯里的東西就廢了。
我需要等。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第五章
第二天，我出門買了四個嶄新的日式分類垃圾桶。
一灰一綠一藍一紅，并排擺在我家門口的墻根下。
每只桶上貼了分類標簽，廚余、可回收、有害、其他，標簽是自己手寫的，工工整整。
我就是要讓她看見。
傍晚，走廊里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腳步在我門口停了兩秒。
然后是兩秒的沉默。
我沒有開門去看，但我知道她正盯著那四個嶄新的、干凈得反光的桶。
那四個桶就是四句話，不用我開口。
"嘭。"
2302的門重重關上了。
那一晚，我的門口干干凈凈。
但我知道這不是結束。
果然，只安靜了兩天。
她沒有放棄，只是換了方式。
垃圾不再出現在我的地墊上，而是出現在電梯口和我家門之間的那段走廊盲區里。
那個位置不偏不倚，不屬于2301也不屬于2302，但正好是我出門的必經之路。
而且垃圾比之前更狼藉。
外賣盒沒蓋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