籌款鏈接停在手機屏幕上。
五十萬的目標金額，底下密密麻麻全是留言和轉發?；颊吣且粰?，寫著一個五歲男孩的名字。
家屬簽字處，***，三個字。與患者關系：父親。
三個月前，他哭著說科室選他去省城進修，要交六十萬培訓保證金。我把攢了三年的學區房首付，連同我爸開出租車攢了一輩子的二十萬養老錢，全部轉給了他。
那六十萬，一分錢都沒進過任何培訓機構。每一筆，都轉進了一個叫張婷的女人賬戶里。
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條，配圖是一個男人握著病床上男孩的手。配文："謝謝李醫生，你救了我們母子。"
月供斷了三個月。信用卡透支了兩張。他每天照?；丶?，照常叫我老婆，照常說再忍忍。
我沒有鬧。我走進檢驗科，把欠我的一個人情用掉了。
親子鑒定報告出來那天，結論只有一行：排除親子關系。
那個孩子，根本不是***的。
信封已經封好。收件地址，寫的是婆婆王翠花家。
刷手機的時候，我在科室群里看到一條籌款鏈接。
有人轉發進來，配了一句"幫忙擴散一下，救救這個孩子"。
我隨手點開。
頁面最上面是一張照片。一個男孩躺在病床上，臉色蠟黃，手背上扎著留置針，旁邊掛著輸液袋。
我盯著照片右下角看了很久。
床頭柜上放著一只橙色塑料水杯。杯壁上印著一只**恐龍，尾巴斷了一小截，像是被小孩啃過。
三個月前，***帶回家一只一模一樣的。
他說是藥企發的贈品。
我還用那只杯子泡過茶。
籌款標題寫著："求求好心人，救救我五歲的兒子，急需五十萬手術費。"
發起人叫張婷。
我不認識。
但家屬簽字那一欄，寫著***三個字。
與患者關系：父親。
我和***結婚四年。
沒有孩子。
去年我提過想備孕，他說科室忙，再等等。
我說好。
等了一年。
現在我盯著屏幕上這兩個字。
父親。
我把頁面往下滑。
籌款詳情寫了三百多字。說孩子叫樂樂，先天性心臟發育不全，五歲，需要做手術，費用大概五十萬。
底下已經籌到了十二萬。
捐款名單里，我看見了三個熟悉的名字。
科室里的同事。
趙磊捐了兩千。
吳芳捐了五百。
護士長周敏捐了一千。
他們都知道。
只有我不知道。
我撥***的電話。
響了五聲。
"喂？怎么了？"
他聲音很正常。**里有嘈雜的說話聲，像是在外面吃飯。
"你今晚不回來？"
"跟趙磊他們喝點酒，老婆你先睡。"
"哦。"我停了一秒。"家里那只橙色杯子呢？你從醫院拿回來那個。"
"什么杯子？"
"印著恐龍的那個，你說藥企送的。"
他頓了一下。"應該在廚房柜子里吧。怎么突然問這個？"
"你認識一個叫張婷的人嗎？"
安靜。
一秒。
兩秒。
"不認識。"他說。"誰啊？"
"沒事。"
"你怎么了？聲音怪怪的。"
"加班累了。你喝酒少喝點。"
我掛了電話。
手很穩。
我截了籌款頁面的圖。標題，金額，發起人信息，家屬簽字欄，全部截下來。
然后我搜了張婷的名字。
她的社交賬號頭像是一朵白色雛菊。
朋友圈只開放三天可見。
只有兩條動態。
第一條：轉發了那個籌款鏈接，配文"謝謝所有好心人"。
第二條：一張照片。
一個男人蹲在病床邊，握著男孩的手。男人穿著白大褂，側臉，胸牌被手臂擋住了。
但我認識那只手。
左手無名指，有一道淺淺的戒指勒痕。
上周他跟我說，結婚戒指刮花了，送去首飾店拋光。
我轉頭看了一眼茶幾。
首飾店的取件單還在那兒。
取件日期寫著下周三。
也就是說，戒指還在店里。但照片里，那個戒指印，和他手上的一模一樣。
共同好友：一人。
***。
我放下手機。
拿起來。
打開銀行的手機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