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蘇知秋，在這個家當了八年全職**，廚房是我的崗位，圍裙是我的工裝。這天傍晚，防盜門突然響了。
我正蹲在陽臺給念念晾校服，水珠落在地磚上，一滴一滴。
門口傳來換鞋的聲音。是陸遠航。比平時早了兩個小時。
我手上動作停了停，三秒。繼續擰衣服。
"知秋，在忙呢？"他聲音帶著笑，溫和得不像他。
客廳里婆婆的電視聲開得大，廚房鍋里燉湯咕嘟響，像個尋常的傍晚。
"念念睡了？"他問。
"還沒。有事？"我把校服抖開掛上晾衣桿。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公司最近出了點狀況，"他清了清嗓子，語氣像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可能要走破產清算，律師建議咱們先辦個手續，保護家里的資產不被凍結。"
我擦了手走進客廳。他坐在沙發上，西裝還沒脫，金絲眼鏡后面的眼睛盯著我，像在觀察什么。
"什么手續。"我站在他對面，沒坐。
"假離婚。"他說得輕巧，像在念菜單，"財產先轉到我名下，等風頭過了再復婚。很多人都這么操作，不影響咱倆感情。"
茶幾上擺著一份文件，藍色封皮，邊角嶄新。不知道什么時候放上去的。
"你看看，"他把文件推過來，"律師擬好的，你簽個字就行。"
我翻開第一頁。
離婚協議書。財產歸男方所有。女兒撫養權歸男方。女方自愿放棄一切財產分割**，凈身出戶。
我看著那行字，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念念的撫養權也歸你？"我問。
"你想想，"他往沙發靠背一靠，翹起二郎腿，"你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真要判，也不會把孩子給你。寫在協議里只是走個形式，反正是假的嘛。等復婚了，什么都一樣。"
婆婆從廚房探出頭，手上還攥著鍋鏟："就是，知秋啊，遠航是為了這個家好。你就配合一下，簽個字的事。"
我把協議書合上，放回茶幾。
"我再想想。"
陸遠航的笑僵了一瞬，很快恢復："想什么？這事兒急，下周就得交材料。你信不過我？"
我沒回答，轉身走回陽臺。念念的校服在晚風里輕輕晃著，上面印著向日葵的圖案。
身后傳來婆婆壓低的聲音："你看她那個態度，八年了白吃白喝，讓她配合一下還擺臉色。"
陸遠航沒接話。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對面樓里亮起的萬家燈火。手指捏著手指捏著晾衣桿的鐵桿，冰涼的觸感從指尖竄上來。
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我低頭看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只有一行字："江城西岸花園7棟2單元1801，今天過戶。"
我把短信**，屏幕熄滅，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念念從房間里跑出來，拖鞋啪嗒啪嗒踩著地板，一頭扎進陽臺抱住我的腿："媽媽，爸爸說要給我換個更大的房間，是真的嗎？"
我蹲下來，把她額前碎發撥到耳后："誰跟你說的？"
"奶奶說的。奶奶說以后會有一個漂亮阿姨來家里住，給我當新媽媽。"
念念的聲音奶聲奶氣，說這句話的時候歪著腦袋，完全不懂自己在說什么。
我的手停在她頭發上，沒動。
客廳里婆婆"嗐"了一聲，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我聽見："小孩子亂說話，你們管管。"
陸遠航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陽臺門口，手插在褲兜里，看著我和念念蹲在一起的樣子，語氣松弛："知秋，別多想。媽說的是以后裝修的事，小孩子聽岔了。協議的事你再考慮考慮，最遲后天得給答復。"
他說完轉身回主臥，門關上了。
念念趴在我肩頭，小手攥著我睡衣的領口。我抱著她站起來，輕輕拍她的背。
回到次臥，我把念念哄睡著了。她翻了個身，小手攤開，露出掌心里攥皺的一張貼紙。是***老師今天獎勵的小紅花。
我把貼紙從她手里抽出來，貼在床頭柜的臺燈底座上，和之前攢的十幾朵排成一排。
然后我從衣柜最底層的一個舊鞋盒里，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筆記本。
封皮磨損，邊角卷翹，用一根橡皮筋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