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市局后，媽媽直接進了解剖中心。

她沒換衣服，也沒休息，連口水都沒喝，就開始做初檢。

她像是在逼自己不停下來，只要手上還有事做，她就還能維持法醫的冷靜。

一旦停下，她就得去面對那個快要落下來的答案。

旁邊的法醫助理低聲匯報另一組結果。

“那幾張殘存的人臉組織，提取出了不同個體DNA，初步對應數名受害者。”

“紅裙殘片上檢出了陳舊血跡和皮膚組織殘留，但樣本降解太嚴重。”

“如果想確認那具骨架的身份，只能做親緣DNA比對。”

媽**動作停了一下。

她看著那具小骨架，很久都沒有動。

就在這時，門被輕輕推開了。

蘇芷妍走了進來。

她提著保溫桶，步子很輕，說話也輕，和往常每一次一樣。

“媽，你一天都沒吃東西，我給你熬了湯。”

這些年，她總是這樣出現得剛剛好。

媽媽忙到顧不上吃飯時，她會送飯；媽媽連著幾天沒回家時，她會打電話提醒她休息；媽媽心情不好時，她也最會說話。

她懂事，聽話，體貼。

媽媽也確實疼她。

我看著她，心里那點說不清的別扭感又冒了出來。

蘇芷妍走到媽媽旁邊，朝操作臺上看了一眼，小聲問：

“今天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媽媽沒有正面回答，只說：“還在比對。”

蘇芷妍沉默了一下，又把話題繞到了我身上。

“姐姐會不會真的還活著？”

“會不會……真像張立恒說的那樣，幫過他？”

媽媽聽見這句話，臉色明顯更冷了幾分。

“不知道。”

“但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不會包庇。”

我看著蘇芷妍，越發覺得她不對勁。

可還沒等我細想，媽**手機響了。

是舊址另一組技術人員打來的。

他們在夾層另一端，又起出了幾樣埋得很深的舊物。

一個兒童發圈。

一只斷掉的塑料涼鞋。

還有一小截已經銹蝕的項鏈扣。

媽媽聽見這幾樣東西，臉色一下子白了。

因為這些東西，她太熟悉了。

那都是我小時候用過的。

蘇芷妍站在旁邊，臉上閃過一瞬間的不自然，可媽媽根本沒有注意到。

她掛了電話，轉身就往技術室走。

我立刻跟了過去。

技術室里，證物已經全部分裝好了。

媽媽一眼就認出了那個發圈。

那是她當年親手給我扎頭發時用的。

那只塑料涼鞋，也和我小時候穿的尺碼一模一樣。

這一刻，我明顯看見她動搖了。

如果這些東西都埋在地下室夾層附近，那我真的還可能活著嗎？

如果我早就死了，那她這些年到底做了什么？

她到底把誰恨錯了？

我站在她身邊，伸手想去碰她。

可我的手從她肩頭穿了過去，什么都抓不住。

我只能看著她重新回到實驗室，沉默地抽了自己的血樣，親手送進DNA比對程序里。

**下去的時候，她指尖抖得很明顯。

可她還是簽了字。

時間一點點過去。

實驗室里安靜得讓人發悶。

媽媽坐在操作臺前，一動不動地盯著屏幕。

蘇芷妍站在門口，像是在陪著她，可她眼里的不安已經壓不住了。

我站在媽媽身邊，也死死盯著那臺正在運行的機器。

終于，深夜里，分析系統發出一聲提示音。

負責復核的法醫拿著打印出來的報告走進來，神色很沉。

對方沒有當場念，只看了她一眼，低聲說：

“比對結果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