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這里坐不下了，你去搭個公交車。”

爸爸說完這句話就關上了車窗，看都沒看我一眼就開車走了。

我像過往那些年一樣，安靜順從，做一個聽話的女兒。

坐公交車到了新家，只是這一次聽話，是最后一次。

在新家吃的第一餐，飯桌上桌布沒來得及鋪。

碗是我從紙箱里一只只拿出來的，清洗之后擺放在餐桌上。

爸爸媽媽和妹妹已經坐好了，我把飯菜端上來。

燈光有點冷，照在桌面上，每個人都習慣性的對這一切感到無動于衷。

我坐在靠邊的位置，把筷子放好，等他們先動。

妹妹在說她學校的事，語氣很輕快。

我沒怎么聽。

吃到一半，我爸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樣，開口了。

語氣很隨意。

“我給你看了個對象。”

他沒有看我，是對著碗說的。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抬頭。

我媽接著平淡的說：“人挺好的，家里條件也可以。”

她夾了一筷子韭菜放進我碗里，像是在補充說明。

這是我最討厭的菜，他們從來不記得。

而我做過很多次，因為爸爸很愛吃。

我沒說話。

我爸繼續說：“離得也近，見幾面差不多就定下來。”

他說“定下來”的時候，語氣很自然。

像在說一件已經確定的事。

妹妹抬頭瞥了我一眼，又專注于低頭吃雞腿。

“姐姐要結婚了嗎？”

語氣里有點新鮮感。

像在問一件熱鬧的事。

我媽笑了笑，語氣很溫柔。

“對呀，姐姐該結婚了。小瑩多吃點肉，長高個。”

然后又看向我，像是一句隨口的吩咐。

“你也不小了。而且那個男生條件差不多，最重要的是離咱家近。”

“以后你也能每天回家幫襯幫襯是不是，再怎么樣咱們都是一家人。”

我放下碗筷，嘴角扯出一抹笑，默然的凝視著他們。

我媽突然感覺到氣氛不對，又熱切的補上一句。

“有爸媽在，沒人敢欺負你，離得近了有事爸媽給你當家作主呢。”

我差點笑出來，但是忍住了。

這么多年爸媽唯一教給我的“美德”就是忍耐，我繼續配合他們演戲。

“你們看過就行了，我相信爸**選擇。”

爸爸對我剛剛的沉默有點不爽，但看我很快順從，就不咸不淡的看了我一眼。

“那個人我見過，是我同事的孩子，老實，彩禮我已經收了。你明天就去見他。”

“日子我也定好了。下個月，具體的我再想想，你嫁過去，好好過日子。”

“工作先放一放，家里更重要。你應該以家庭為重。”

“你看看我和**為這一家多操勞，你是長姐多為我們分擔分擔，別總想著偷懶，年輕人孝順父母，照顧家庭最重要，知道不？”

我應聲道：“好，我知道了。”

沒有人再繼續這個話題。

我爸點了點頭，像是事情已經處理完了。

我媽開始說別的事。

妹妹在一旁繼續講她學校的趣事。

飯桌很快又恢復了剛才的樣子。

像什么都沒發生。

那頓飯上，沒有人問過我一句，我想不想。

我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這些關系，是靠我一直在配合，才成立的。

如果我***……

他們，就該為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第二天，我按時去相親。

我到的時候，相親對象他已經在了。

比我想象中更普通一點。白襯衫，袖口很規整，說話也很客氣。

我坐下，點了杯水。

他說：“你在市一中任教是吧？挺穩定的。”

我點了點頭。

“我爸說，你挺懂事的。”

“以后結婚的話，可以離你家近一點，方便照顧雙方父母。”

我握著杯子的手放下，輕笑一聲，剛準備開口。

他沒有察覺，繼續往下說

“你覺得我們什么時候可以定下來？”

我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有車經過，很吵。

我忽然想起昨天晚上。

凌晨三點，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那張退貨單壓在枕頭下面。

原來這么多年，我一直在為一件從未發生過的事贖罪。

然后我抬起頭，直視他的雙眼。

“我們不會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