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機？------------------------------------------。，云層厚得像是要壓到屋頂。，擰著褲腳的水。，在地上積起一小灘?！患吹冒l白的舊T恤，一條膝蓋磨得發白的牛仔褲。，還是濕漉漉地貼在脖頸上。。。，好幾條未讀微信。：姐，錢什么時候打？小芳家催呢?。簨屨f了，周五前必須到賬，不然她親自來找你?。嚎吹交卦?！。，找到那個陌生號碼。
備注：街道辦李姐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停了三秒。
按下去。
嘟——
嘟——
“喂？哪位？”
中年女人的聲音，很亮，帶著點兒市井的利索。
“李姐**，我是林薇，‘拾光花坊’的。我收到了您的紙條。”
“哎喲！林薇??！你可算回電話了！”
李姐的聲音瞬間熱情了八個度。
“等你好一會兒了！在忙呢？”
“剛去進貨回來。李姐，您找我什么事？”
“好事！天大的好事！”
李姐壓低了聲音，但壓不住那股興奮勁兒。
“我這兒啊，有個小伙子，程序員，在什么外企上班，月薪一萬五！人特別老實，就想找個踏實過日子的姑娘！”
“李姐，我暫時沒打算……”
“哎呀，就見一面！還能少塊肉嗎？而且我跟你說——”
“這小伙子，特別好說話！他說了，他租了個兩室一廳，就在你們那片老小區，月租兩千。他想找個人合租，分攤房租！還說如果女方合適，他愿意多出點也行！”
合租。
分攤房租。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現在租的那個十平米單間，月租八百。
加上水電，一個月九百出頭。
如果合租，分攤一半……
一千。
不，如果對方愿意多出點，也許她只需要出八百，甚至更少。
那她每個月能省下至少一百。
一百塊，是她三天的飯錢。
是電費單上的一個零頭。
是……一點點喘息的空間。
“李姐，他……對合租的人，有什么要求嗎？”
“要求？沒啥要求！就一條：人踏實，愛干凈，不惹事！我看你就特別合適！”
李姐趁熱打鐵。
“林薇啊，姐是看著你在這條街開店三年了。你是什么人，姐清楚！勤快，本分，一個姑娘家起早貪黑不容易。這小伙子真是好人，姐不騙你！”
林薇沉默。
手機貼在耳邊，能聽到李姐那邊隱約的電視聲，還有小孩的哭鬧。
是煙火氣的聲音。
是她很多年沒有感受過的，家的聲音。
“李姐，他……為什么想合租？月薪一萬五，自己租個一室一廳也夠吧？”
“哎，這你就不知道了！”
李姐嘆口氣。
“這孩子，父母走得早，一個人在這邊打拼。他說了，一個人住太大房子，空蕩蕩的，沒意思。想找個人做個伴，說說話，一起做個飯什么的?！?br>“而且啊——”
“他家里催婚催得緊！他說了，如果合租的姑娘合適，說不定能處一處。萬一成了，不是兩全其美？”
林薇沒說話。
她看著地上那灘水。
倒映著窗外灰蒙蒙的天。
“林薇，姐說句實在話。”
李姐語氣認真起來。
“你一個姑娘，開店不容易。對面那個‘花語’馬上開業了，你壓力更大。找個靠譜的人搭伙過日子，不說別的，至少房租能省點，有個照應?！?br>“而且這小伙子真是好人。姐拿人格擔保！”
林薇閉上眼睛。
腦子里飛快地算賬。
房租省四百。
水電省五十。
每個月多四百五十塊流動資金。
也許能撐到“花語”開業后，看看情況。
也許能再進一批好點的花材，試試轉型。
也許……能活到明年。
“李姐?！?br>她開口，聲音有點啞。
“什么時候見？”
“約了明天下午三點，在中山路的連鎖咖啡店?！?br>“人家說了，咖啡他請！你就去個人就行！”
李姐最后還囑咐：“穿干凈點就行，別有壓力。成不成都是緣分！”
林薇放下手機。
低頭，看著自己磨白的牛仔褲膝蓋。
穿干凈點。
她唯一一件像樣的連衣裙，還是三年前買的。
洗得發白，但熨一熨，還能穿。
頭發……
今天早點關店，去樓下理發店洗個頭，十塊錢。
鞋子……
她只有兩雙鞋：一雙穿了三年的運動鞋，鞋底快磨平了；一雙黑色平底單鞋，鞋跟有點歪。
穿單鞋吧。
至少看起來像個正經相親的。
她站起來。
左膝蓋又是一陣刺痛。
她扶著墻緩了緩，走到那一編織袋花旁邊。
蹲下，開始整理。
斷枝的洋桔梗，用剪刀修齊，**清水桶。
花瓣殘缺的向日葵，把發黑的花瓣小心摘掉，剩下的居然還有七分樣子。
快枯萎的紫羅蘭，她單獨找了個小桶，加了一點營養液，看看明天能不能緩過來。
那幾支白玫瑰，是賣花老頭送的。
花瓣有點軟，但沒爛。
她找了個細口瓶，單獨插起來。
放在柜臺最顯眼的位置。
白玫瑰。
花語是：我足以與你相配。
她看著那幾支花，笑了笑。
笑得有點苦。
手機又響了。
信用卡還款提醒：
您尾號3476的信用卡本期賬單2143.65元，最低還款500元，請于4月25日前還款
4月25日。
下周五。
還有九天。
她打開銀行APP。
余額：3216.50
剛才進貨花了一百，修車十塊。
還剩3100。
還最低還款五百，還剩兩千六。
交房租一千五，還剩一千一。
吃飯……
她一天兩頓，一頓饅頭咸菜，一頓掛面，加個雞蛋。
一個月二百。
還能活。
但林浩那五萬……
她劃掉短信。
不想看。
蘇晴推門進來，帶進一股濕冷的風。
“薇姐！我來了！哎呀你怎么濕成這樣——”
蘇晴看到她一身狼狽，驚呼。
“沒事，淋了點雨。你來得正好，幫我把這些花處理一下?！?br>“好嘞！”
蘇晴手腳麻利地開始干活。
這姑娘雖然剛來，但眼里有活，學得快。
林薇看著她蹲在地上修花枝的背影，忽然開口：
“蘇晴?！?br>“嗯？”
“如果……有個人，愿意跟你合租分攤房租，但前提是可能要跟他相親，你會愿意嗎？”
蘇晴手停了一下，轉頭看她。
眼睛亮晶晶的。
“薇姐，你要相親啊？”
“……就問問。”
“我啊？”
蘇晴想了想，很認真地說。
“如果那人靠譜，我覺得行。反正都是要租房子，能省點錢，還能有個照應。萬一處得來，不是更好？”
她湊近一點，壓低聲音。
“不過薇姐，你得看準了?，F在壞人可多了！”
林薇點點頭。
“嗯。”
她起身，去洗手。
冰涼的水沖在手上，凍得她一哆嗦。
鏡子里的人，臉色蒼白，眼下烏青很重。
但眼睛還亮著。
像暗夜里，最后一點沒熄滅的火星。
“薇姐?！?br>蘇晴在身后喊。
“這幾支白玫瑰，放哪兒？”
林薇回頭。
看著那幾支在清水里微微舒展的花瓣。
“放那兒吧。”
她指了指柜臺。
“有人來買，就說……非賣品?！?br>蘇晴愣了下，然后笑了。
“好嘞！”
下午，雨徹底停了。
太陽從云層后面透出一點慘白的光。
林薇坐在柜臺后面，記賬。
蘇晴在門口擦玻璃。
“花語”的霓虹招牌，在白天也亮著。
粉紅色的光，有點刺眼。
林薇抬頭看了一眼。
然后低下頭，繼續寫。
筆在紙上劃過，沙沙作響。
4月16日 收入：0
支出：進貨100，修車10
這時，手機響了一下。
李姐發來短信：
林薇，沈先生電話發你：139xxxx5678。他說明天下午三點，中山咖啡店，靠窗位置。他穿白襯衫。
后面跟了個笑臉表情。
林薇保存了號碼。
備注：沈先生
然后，打開通訊錄，找到另一個號碼。
父親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然后撥出去。
嘟——
嘟——
“喂？薇薇？”
父親的聲音，蒼老，疲憊，**是貨車的引擎聲。
“爸。”
“哎，你弟的事……你別管了，爸再想辦法?！?br>“爸。”
林薇打斷他。
“林浩要的五萬，我沒有。以后，我也不會給。”
電話那頭沉默。
只有貨車引擎的轟鳴。
“薇薇，你弟他……”
“他結婚，是他的事。我又不是他親姐，憑什么管他?！?br>她頓了頓。
“媽留下的那點首飾，王秀英早就拿走了。家里房子，我也沒想要。從今往后，林家的事，別找我了?！?br>“薇薇……”
“爸，您保重身體?！?br>她掛了電話。
手在抖。
蘇晴小心翼翼探頭。
“薇姐，你……沒事吧？”
林薇抬頭，扯出一個笑。
“沒事?！?br>她站起來，走到那幾支白玫瑰前。
花瓣又舒展了一些。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花瓣。
冰涼。
柔軟。
還活著。
傍晚，林薇提前關店。
“明天下午我有點事，店里你盯著。有事給我打電話?！?br>“好嘞！薇姐你放心！”
蘇晴重重點頭。
林薇上樓，回到出租屋。
從衣柜最底下，翻出那件連衣裙。
淺藍色，棉布，洗得發白，但很干凈。
她掛起來，用裝了熱水的搪瓷缸當熨斗，小心熨平褶皺。
然后洗澡。
熱水沖在身上，驅散了一些寒意。
左膝蓋還是疼，她多沖了一會兒。
洗完，她站在鏡子前。
看著里面的人。
瘦。
蒼白。
但眼睛很亮。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林薇。”
她對自己說。
“就賭一把。”
“大不了，再死一次?！?br>窗外，天徹底黑了。
“花語”的霓虹招牌，在夜色里囂張地亮著。
粉紅色的光，漫進她的小屋。
落在她臉上。
落在她眼里。
像一點，微弱的、掙扎的、不肯熄滅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