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碼不用禍害我了------------------------------------------“停，別笑了，太猥瑣了。“藥峰峰主的聲音冷得像昆侖山巔千年不化的積雪，每一個字都帶著冰碴子，“名奈，你認識本座三百年了——你每次露出這個表情，本座就要破財。上次是九天息壤，上上次是碧心蘭母株，上上上次是一整壇千年玉髓液。這次你又想從本座這里掏走什么，直說。““哎呀，慕峰主這話說的，好像本座是專門來訛你似的。“名奈用扇子遮住下半張臉，一雙鳳眸彎成兩道月牙，笑得益發燦爛，“本座是真心實意來送你一個好徒弟的——你看，極品水靈根，天生適合藥道，性子又乖又聽話，你前幾天不是還親自上丹峰來討人嗎？“。她低頭看了一眼正蹲在九葉靈芝旁邊、用手指輕輕戳靈芝葉片的瀾音。，嚇得縮回手，仰頭朝慕清寒嘿嘿傻笑，耳鰭因為藥峰濃郁的靈氣而舒展開來，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條被放進最適合的水域里的小魚苗，每一片鱗片都在發光。。她轉回頭，面對名奈，聲音更冷了幾分：“說條件。““痛快！“名奈把扇子一合，用扇端指著那株九葉靈芝，“這株靈芝，給本座。““……你可知這株靈芝本座養了快九百年？再過十年就能入藥。““知道呀。所以才想要嘛。“名奈理直氣壯，“反正你還能再養。“，玉壺被她攥得咯咯響。“還有呢。““藥峰每月供給丹峰的藥材份額，加三成。““……名奈。“慕清寒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你知不知道現在每月供給丹峰的藥材已經占了藥峰總產量的兩成？再加三成——你是想把藥峰搬空？““哪有那么夸張。“名奈搖著扇子，完全不覺得自己提出的條件有多離譜，“你們藥峰萬畝靈田，年產藥材堆起來比整座太虛玄宗都高，分給丹峰一點點怎么了？再說了，本座又不是白拿——本座的丹藥，三成都是送回來給藥峰的，慕峰主心里沒數？““一碼歸一碼。你送我丹藥是你的事，藥材份額是宗門**——““那本座不送了呢？“名奈的笑容絲毫不變，但那雙鳳眸里多了一分極其精準的算計，“以后劍峰的劍心丹、器峰的融金丹、符峰的神行丹——這些丹藥，藥峰是不是也不需要了？“。
名奈見她遲疑，立刻乘勝追擊。她上前一步，用扇子輕輕挑起慕清寒的下巴，湊近了，聲音壓低，一字一句像是在熬一鍋慢火毒藥：“清寒，你我是三百年的交情，本座什么時候真的讓你虧過？一株九葉靈芝而已，你給了本座，本座能拿它煉出什么——你心里不清楚？九品清心丹，能退化神心魔。
你卡在化神中期多少年了？每次突破都怕心魔反噬，不敢邁出那一步。但有了一顆清心丹，你就能安心沖關。“
慕清寒的眼神終于變了一瞬。
名奈收回扇子，退后一步，語氣又恢復了那種慵懶的漫不經心：“至于藥材份額嘛——就當是瀾音的租借費。
本座把唯一的親傳弟子送你這里來學藝，你總不能讓她空手學吧？她學成歸來，將來既能煉丹又能種藥，丹峰藥峰聯手，太虛玄宗十二峰里誰還敢跟咱們叫板？“
“等等。“慕清寒忽然瞇起眼睛，“你剛才說——‘唯一的親傳弟子’。你昨天在收徒大典上當著十二峰的面說這是你幾百年才收的親傳，今天就送給我教？“她頓了頓，那雙清冷的眸子里閃過一絲了然，“她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名奈的笑容僵了一瞬間。只是短短一瞬，短到常人根本捕捉不到——但慕清寒不是常人。
她認識名奈三百年，對這只狐貍的每一個細微表情都了如指掌。那瞬間的僵硬，對她來說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名奈。“慕清寒的語氣忽然變了，從先前的冷淡變成了一種帶著某種不可言說愉快的冷——就像冰面上裂開了一條縫，裂縫里透出光來，“你老實告訴本座——你這徒弟，是不是沒有天賦。“
丹房門口安靜了三息。
瀾音蹲在九葉靈芝旁邊，聽到這句話，抬起頭來，眨巴眨巴眼睛，脆生生地接了句：“誒？慕峰主怎么知道的！瀾音剛才炸了大人的丹爐——四次！大人說瀾音的天賦是負數！負數是什么意思呀？是很厲害的意思嗎！“
名奈閉上眼睛。完了。這條蠢魚。炸丹爐的事自己往外抖，抖得還這么歡快。
慕清寒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種客套的淺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冰消雪融般的笑容。
那雙清冷的眸子彎起來，眼角那顆朱砂淚痣因為這個笑容而顯得格外生動。笑得玉壺都在微微顫抖。
“原來如此。“慕清寒把玉壺放下，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到名奈面前，“你這只狐貍——你把一個不會煉丹的徒弟丟給我，還想換走我的九葉靈芝，還要我加藥材份額。你是來訛我的。“
“什么訛！本座好心好意送徒弟來——“
“你是教不了。“
“本座堂堂丹圣！“
“丹圣也教不了一個天賦為負數的徒弟。“慕清寒伸手拍了拍名奈的肩膀，力度很輕，但侮辱性極強，
“本座猜猜——你收了徒之后才發現她根本沒有煉丹天賦，丹房炸了好幾回，你又舍不得把她退回去，又實在教不下去。
然后你靈機一動，想到了本座這里。她天生水靈根，對藥道有天賦——所以你就打著送徒弟的名義，來本座這里占便宜。“
名奈的扇子懸在半空，嘴唇翕動著，想找幾句漂亮話來反駁——但她看著慕清寒那張難得露出勝利笑容的臉，忽然把扇子一甩。
“是又怎樣！反正你前幾天自己說的——你說丹峰耽誤了這棵苗子，應該讓她來藥峰！本座現在把她送來了，你收還是不收？“
“收。“慕清寒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干脆。她轉身走到瀾音面前，蹲下來，伸手輕輕撥開瀾音額前的一綹銀發，看著那雙亮晶晶的海藍色眸子，“鮫人。既然你師父不要你了——“
“她才沒有不要瀾音！“瀾音立刻反駁，聲音大得在藥田里蕩出了回聲，
“大人只是說瀾音不適合煉丹！大人還說過丹峰的門永遠為瀾音開著！大人還給瀾音戴了戒指、發了靈石、還讓瀾音暖床——唔唔唔！“
名奈捂住她的嘴：“后面那句不準說。“
慕清寒看著被捂住嘴還在嗚嗚掙扎的瀾音，又看看紅了臉死撐淡定的名奈，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極輕極短，像冬日里忽然飄落的一朵雪，落地就化了，但分明是溫柔的。
“行了。人留下，九葉靈芝你拿走。“慕清寒站起身，從袖中取出一塊碧綠色的令牌，用靈力在上面刻了幾道符文，丟給名奈，
“但藥材份額——最多加兩成。三成本座不可能答應，就算本座肯，宗門那邊也過不了賬。“
“兩成五。“名奈接住令牌，熟練地討價還價。
“兩成。再多沒有。“慕清寒的聲音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余地，“你不要就帶著你的徒弟一起滾回丹峰繼續炸丹爐。“
“兩成就兩成！小氣。“名奈把令牌揣進袖子，走到那株九葉靈芝前，彎腰，極其熟練地從儲物戒指里掏出一只紫玉藥匣和一把銀光閃閃的小鏟子，“靈芝本座現在就挖走，省得你反悔。“
“你工具都帶來了。“慕清寒的眼角又在跳了，“你從一開始就篤定本座會答應。“
“當然～“名奈一邊挖靈芝一邊哼著小調，“本座認識你三百年了。你喜歡這鮫人，從收徒大典那天本座就看出來了。
嘴上說著‘丹峰耽誤苗子’，心里想的明明是‘為什么她不來藥峰’。對。“她把靈芝小心翼翼放進紫玉匣，貼上封印符，收進戒指，“現在她來了。高興嗎？“
慕清寒別過臉，沒有回答。但她的耳尖又紅了。
瀾音站在兩個峰主中間，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然后小心翼翼地開口：“那個——所以瀾音以后要在藥峰學習了嗎？那瀾音還能回丹峰找大人嗎？瀾音還能給大人暖床嗎？“
“能。“名奈說。
“不能。“慕清寒說。兩個人同時回答，然后互相對視了一眼。名奈的扇子停住了，慕清寒的眉頭擰起來了。空氣里忽然彌漫起一種微妙的緊張感，像兩根無形的弦同時繃緊，誰也不肯先松。
“慕峰主。“名奈瞇起眼睛，“本座的徒弟晚上回丹峰睡覺，有什么問題嗎。“
“藥峰弟子每天卯時晨課，修習藥道基礎功法。“慕清寒面無表情，“她來回跑，耽誤修行。“
“本座給她配了上品飛行法器。“
“丹峰的燥熱環境對她的靈脈不利。“
“本座給她泡靈泉了。“
“你——“
“好啦好啦！“瀾音忽然跳到兩人中間，一手拉住一個人的袖子，“大人和慕峰主不要吵架！瀾音有個好主意——瀾音白天在藥峰學習！晚上——晚上——“
她眼珠子轉了轉，忽然靈光一閃。
“單日在藥峰！雙日在丹峰！怎么樣怎么樣！“
兩個峰主同時低頭看她，然后同時開口。
“不行。“異口同聲。
瀾音癟嘴了。淡藍色的珍珠開始在她眼眶里打轉。
“嗚嗚瀾音只是想跟大人和慕峰主都在一起，瀾音喜歡大人，也喜歡慕峰主，瀾音不想選——瀾音從小在東海就沒有師父，現在一下子有兩個師父，瀾音開心得要飛起來了，可是為什么兩個師父要讓瀾音為難呢——“
她越說越委屈，眼淚珠子開始往下掉，一顆一顆落在藥田的靈土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那些淚珠變成珍珠掉落在地上，旁邊的幾株靈草瘋狂吸收珍珠的靈力，居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高了一小截——鮫人淚，上等的水系靈材，用來澆花簡直奢侈到了極點的程度。
慕清寒看著她掉淚，那張清冷的臉龐上浮現出一絲微弱的動搖。
名奈在一旁用扇子遮住了下半張臉，但扇子上面那雙眼睛出賣了她——她也在心疼。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嘆了口氣。
“單日丹峰雙日藥峰。“名奈先開口，“不準反悔。“
“可以。“慕清寒接道，“但辰時晨課不能遲到。遲到一次，扣一天回丹峰的資格。”
“怎么不扣來藥峰睡覺的資格呢。”
“要你管。”
“切。”
瀾音的眼淚瞬間止住了。她仰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嘴卻已經咧到了耳根：“真的嗎真的嗎！大人和慕峰主都同意了！好耶好耶好耶——！瀾音愛死你們了！瀾音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不辜負兩個師父的期望！瀾音要把丹峰和藥峰都變成瀾音的家——！“
她跳起來，一手抱住名奈的腰，一手抱住慕清寒的腰，把自己的腦袋塞進兩個人中間，蹭來蹭去，蹭得銀發散亂，蹭得珊瑚簪歪到了一邊，蹭得名奈和慕清寒兩個人都不自在地往后仰了仰——但誰也沒有推開她。
慕清寒低頭看著這顆在自己腰上蹭來蹭去的毛茸茸的腦袋，嘴唇動了動，然后伸出手，極其不自然地揉了揉瀾音的頭發。
“先學認藥。“她的聲音還是一貫的清冷，但揉頭發的動作很輕很輕，“你連字都不認識，從最基礎的開始。“
“嗯嗯嗯！瀾音一定好好學！“
名奈看著這一幕，扇子后面的嘴角悄悄翹起來。
她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用扇子遙遙點了點瀾音：“別忘了——雙日回來，本座檢查功課。學得不好，扣零花錢。“
“大人放心！瀾音保證拿第一名回來！“
“在藥峰沒有名次這一說。“慕清寒糾正，“藥道不是競技。“
“那瀾音就做慕峰主最滿意的弟子！“
“……先學認藥。“慕清寒重復了第三遍，但她的耳尖又紅了。
從那天起，瀾音開始了她在藥峰的修行。慕清寒原本以為這會是一個極其艱難的過程——一個連人類文字都不認識的鮫人，要從零開始學藥道，光是記藥名就要花上好幾個月。但她很快就發現，她錯了。錯得離譜。
瀾音的確不識字。但她記藥材的方式和別人完全不同。
她不用眼睛看藥典，她用全身去感受——每一株藥材都有自己獨特的靈力波動，而瀾音的水靈根對草木的靈力感知敏銳到了一種近乎本能的程度。
她把一株碧心蘭捧在手心，閉上眼睛，手指輕輕觸碰葉片，然后就能說出這株蘭草的生長年份、采摘時機、藥力分布，甚至連它生長時旁邊有沒有種過其他藥材都能感知出來。
她說碧心蘭旁邊如果種了赤焰花，碧心蘭的葉子就會微微往反方向偏，因為她“聽到了碧心蘭在抱怨隔壁太燙了“。
慕清寒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的時候，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什么也沒說，只是把原本計劃讓她三天背完的藥草綱要，直接換成了更高階的《靈藥通感心經》。
瀾音捧著那卷玉簡，翻了兩頁，苦著臉說字太多看不懂，慕清寒就坐在她旁邊，一字一句念給她聽，再讓她復述，再讓她用靈力和那些藥草溝通。
瀾音學得極快。快到讓慕清寒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不到半個月，她已經能準確辨認三千多種基礎靈藥，不僅知道它們的名字和藥性，還能說出每一種靈藥在不同土壤、不同氣候、不同靈力環境下的生長變化。
慕清寒試著給她出了一道難題——讓藥田中一株即將枯死的六品金線參恢復生機。以筑基期修為去醫治六品靈藥，這本是不可能的事。
但瀾音只是把金線參捧在手里，閉上眼睛，水靈之力從指尖滲透進去，順著參的經脈一點一點梳理那些枯萎的紋路。
她不強行輸入靈力，而是用自己的靈力引導金線參自身的生機重新運轉，就像在東海引導迷路的魚群回到洋流中一樣。
三日后，金線參重新長出了一片嫩綠的新葉。慕清寒站在藥田邊，看著那片新葉，看了很久很久。
“你有天賦。“那天傍晚，慕清寒難得主動開口。瀾音正蹲在田埂上啃一顆藥峰特產的靈果，汁水順著下巴往下滴。聞言抬頭，腮幫子鼓得像只松鼠，含含糊糊地問：“唔？什么天賦？“
“藥道的天賦。“慕清寒走到她身邊，裙裾拂過靈草，草葉紛紛低頭——不是被風吹的，是草木在向藥峰峰主行禮，“你對草木的感知力，是本座這幾百年來見過的弟子中最強的。你雖然不識字，但你有一顆能和草木溝通的真心。這種天賦不是學來的，是天生的。“
瀾音把果子咽下去，仰頭看著慕清寒，忽然咧嘴一笑：“那瀾音是不是可以不用識字了！“
“要學。“慕清寒冷下臉，“明天開始每天認五十個字。認不完不準吃晚飯。“
“嗚哇哇哇慕峰主欺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