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房親戚。"
陳志剛擠出一個笑容，"鄉下來的，您別在意。"
鄉下來的。
遠房親戚。
我低著頭，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了下來。
最后面那桌，靠墻，離舞臺最遠。
坐在這里，連臺上的字都看不太清。
但我不敢坐前面。
我怕給月月添麻煩。
就這么坐了一會兒，我看到了月月。
她從化妝間里出來了，穿著一身白色的婚紗，挽著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的手。
那個女人化著精致的妝，身上穿著一件深紫色的旗袍，手里拎著一個棕色的名牌包。
是何麗娟。
我的前妻。
月月跟她有說有笑，臉上掛著親熱的笑容。
完全不像是被拋棄了二十三年的母女。
我看了好一會兒，月月忽然轉過頭來。
我們的目光碰上了。
她的笑容一下子僵了。
然后她皺著眉頭，看向不遠處的陳志剛。
陳志剛趕緊走到她身邊，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
我隔得遠，聽不清，但我能看到月月的嘴在動。
她說了三個字。
我看出來了。
"真煩人。"
然后她又轉向何麗娟，臉上的笑容重新掛上了。
兩個人手挽著手，往貴賓休息室走了。
經過我坐的那桌的時候，月月看都沒看我一眼。
跟我擦肩而過。
一陣香水味飄過來。
我張了張嘴，想叫一聲"月月"。
但最后還是沒出聲。
她不想認我。
我能怎么辦？
第六章
月月走了之后，我一個人坐在角落里。
桌上沒有人來跟我坐。
大概是因為我的樣子太格格不入了。
一個穿著夾克的瘸子，坐在婚宴最后面一桌，面前連杯茶都沒有。
我正低著頭的時候，有人在我對面坐了下來。
我抬頭一看，是何麗娟。
她翹著二郎腿，把名牌包擱在桌上，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趙……不對，陳守義。"
她笑了一下。
"都快認不出來了。比進去之前老了不止二十歲。"
我沒接話。
"腿也廢了？"
她看了一眼我的左腿。
"嘖嘖。當年我就說，別去逞什么英雄。一根簽就把一輩子搭進去了，值嗎？"
我端起面前的空茶杯，假裝喝了一口。
"你有事就說。"
何麗娟把包往桌上推了推，故意讓那個印著大牌標志的金屬扣朝著我。
"沒什么事。就是看看你現在過成什么樣了。"
她歪著頭看我。
"你看看我，再看看你自己。我現在的老公孫國慶，做建材的，在金城有兩套房，一輛奔馳。月月這門親事就是我牽的線。"
"你呢？你有什么？一條瘸腿，一身坐過牢的晦氣，連你親兒子都管你叫老陳頭。"
我攥緊了拳頭。
"你想說什么？"
"我想說，當初跟你離婚，是我這輩子做過最對的決定。"
她靠在椅背上。
"你要是當時聽我的話，別管什么家族、什么紅簽、什么祖墳，咱們一家四口好好過日子，用得著走到今天這步嗎？"
"可你非要當英雄。"
"英雄？你看看你現在像英雄嗎？"
"你就是一個蹲了二十三年牢的***，連女兒都不愿意叫你一聲爸。"
我攥著空茶杯的手在發抖。
我想摔杯子。
但我忍住了。
今天是月月的婚禮。
"說完了嗎？"
我問她。
何麗娟又笑了。
"我再告訴你一件事。月月今天嫁的林家，那是金城的大戶。林國強手底下三個廠子，資產上億。你知道月月為什么能嫁進去嗎？"
"是我。是我托人牽的線。月月跟我親，因為我有用。"
"你呢？你對這兩個孩子做過什么？你坐了二十三年牢，一分錢沒掙過，一天沒養過他們。你現在回來想當爸？你憑什么？"
我放下茶杯。
手不抖了。
"何麗娟，你說完了，就走吧。我不想跟你吵。"
她站了起來，拎起包，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勸你一句，別在這里給月月丟人。你要是還有點自知之明，就安安靜靜坐著，等宴席散了，自己走。"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地響。
我一個人坐在空桌前。
三十多桌的宴會廳里，賓客越來越多，笑聲越來越大。
沒有人看我。
也沒有人來跟我說一句話。
第七章
婚宴快要開始了。
賓客陸續入座，我對面那幾個空位也坐上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