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你一句話，你別嫌我多嘴。"
"你說。"
"那個進城指標，真的給**了？不打算給小磊了？"
"建軍定的。"
"建軍定的？那指標是你托人弄來的，關他什么事？"
劉大姐聲音一拔，又自己壓下去了。
"前年你去市里找人，腿都跑斷了，人家看你一個女的不容易才答應幫忙。現在倒好，指標下來了就跟你沒關系了？"
我喝了一口魚湯。
"劉姐，這事我心里有數。不方便說。"
劉大姐張了張嘴，看我這個樣子，把后面的話咽了回去。
"行，你心里有數就行。可紅英，你得替小磊想想。那孩子多好的苗子，年年第一，他那個死鬼爸要是還在，肯定不會讓他受這種委屈。"
她說的死鬼爸是我的**陳志成。小磊的親生父親。
七年前礦上塌方，他埋在了三百米深的井下，連完整的遺體都沒挖出來。
之后就是王建軍。他在我最難的時候出現，說會對我和小磊好，說**也需要一個媽。
我信了。
如今想想，他不是在對我好，他是在找一個免費的保姆、一臺不用上油的賺錢機器，和一張隨時可以提款的活期存折。
劉大姐走了以后，我鎖了鋪子，騎車去學校接小磊。
路過王建軍的倉庫時，我沒停。
可我看見倉庫大門敞著，里面停了一輛外地牌照的大卡車，車廂蒙著帆布。
兩個我沒見過的男人正在往倉庫里搬箱子。
和那間上鎖的小屋里一樣的箱子。
沒有標簽。
第二天出了一件大事。
工商所的人來鋪子檢查，說有人舉報我無證售賣化纖面料。
這是無中生有。
我的營業執照和進貨單據齊全，每一匹布都有來路。我把單據一份一份擺在工商所的李科長面前，他翻了半個小時，沒挑出任何毛病。
"蘇老板，手續是齊的。不過這種檢查我們例行要做，你理解一下。"
"誰舉報的？"
李科長沒回答，把單據還給我就走了。
我知道是誰。
那天晚上趙秀蘭來家里找王建軍。他們在堂屋里說話，以為我在廚房聽不見。
趙秀蘭壓著聲說："工商那邊我打了招呼，讓他們去查查她的鋪子，嚇唬她一下。"
"你搞什么花頭？萬一查出問題把我也牽連了怎么辦？"
"她的鋪子能有什么問題？不就是嚇她一跳，讓她老實點嘛。你沒見她這兩天老往外跑？我怕她對**的事有別的心思。"
王建軍沉默了一會兒。
"你想多了。她能有什么心思？一個女人帶著個拖油瓶，離了我她往哪去？"
"那可說不準。"趙秀蘭聲音拖長了。"我可聽說她上回去郵電所打了長途電話，打給誰的也沒人知道。建軍，你最好看緊點。"
王建軍嗤了一聲："打電話能怎么著？她是我老婆，**的事她答應了就是答應了，還能反悔不成。"
趙秀蘭的聲音沉下去："那萬一她真反悔了呢？你那邊的貨你能交代清楚？你想想，她天天在鋪子里，你出貨單過不過她手的？"
屋子里靜了幾秒。
"不會的。那些單子她看不懂。"
"你確定？"
我靠著廚房的門框，手里攥著一顆沒剝完的蒜。
看不懂？
他出貨單上寫"搪瓷口杯每箱三十個單價兩塊"，可那些箱子從來不走賬面，搬進倉庫就鎖起來，賣出去的錢進的是另一本賬。
那本賬在他枕頭底下的抽屜里，用一把小銅鎖鎖著。
鎖的鑰匙他以為只有他有。
可這把鎖是前年鋪子里一批次品鎖頭里面的一把，我手里還有一把一模一樣的。
趙秀蘭走了以后，王建軍推門進了廚房。
看見我在灶臺邊上洗碗，他站了兩秒。
"秀蘭來看**，給他送了點吃的。"
"嗯。"
"你最近是不是往外跑得多？鋪子交給小方看著不放心。"
"進貨需要跑。"
"以后少跑。進貨的事交給我來安排。"
我沒有回話，把碗在架子上碼好。
王建軍換了個語氣，難得地湊過來說了一句軟話。
"紅英，**的事你別往心里去。等他上了學，安頓下來，小磊的事我再想辦法。"
"好。"
他走了以后，我把灶臺擦干凈，關了燈。
在黑暗里站了一會兒，我彎腰掀開那塊松動的地磚，把鐵皮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