驗貨，這兩匹布廢了。"
王建軍拿過簽收單掃了一眼，噗的一聲把煙吐在地上。
"你讓一個十六歲的孩子簽收貨，出了問題怪誰？你自己不在鋪子里盯著，能賴得了**？"
"那天是你讓他去的。"
"我讓他去是幫你，你還嫌人家幫倒忙？"王建軍一巴掌拍在桌上。"八十塊你心疼是吧？行，就當我欠你的，以后從利潤里扣。"
他嘴里的利潤永遠是一筆糊涂賬。
錢從我這邊出的時候分毫不差，到他那邊就成了一鍋粥。
我沒有繼續爭。
布的損失我自己擔，從下個月進貨款里扣。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王建軍的**倉庫。
正常情況我不去那邊，那是他的地盤。倉庫在鎮子南邊，靠著公路，是一排磚砌的平房，里面堆著從各地進的日用百貨。
我去的時候他不在。看倉庫的是他的伙計小方，見到我有些意外。
"嫂子來了？建軍哥出去談事了。"
"他讓我拿個東西。"
我在倉庫里轉了一圈。貨架上擺著暖壺、鋁鍋、搪瓷盆，這些都是正經貨。
可最里面那間小屋的門上著鎖。
我知道那扇門后面是什么。
去年冬天有一次我半夜起來上廁所，聽見王建軍在院子里跟老周說話。老周是他的合伙人，兩人壓著嗓子，可我還是聽到了幾個關鍵字。
"這批貨從廣州那邊過來的，**做的高，實際價錢不到一半。"
"放心，工商那邊我打點過了。"
我當時沒有聲張。
那些話我一個字一個字記在了小本子上。
今天來倉庫不是為了拿什么東西，是為了確認一件事。
小方去上廁所的工夫，我繞到那間上鎖的小屋窗戶外面。窗戶的玻璃有條裂縫，從縫隙往里看。
里面靠墻碼著七八個紙箱子，箱子上沒有任何標簽。
這些箱子我在王建軍的出貨單上見過。
出貨單上寫的是"搪瓷口杯，每箱三十個"。
可搪瓷口杯哪用得著鎖起來。
我從窗戶邊退開，在鐵皮餅干盒里的手抄本子上又添了幾行字。
快走的時候，在倉庫院子里碰上了老周。
老周四十出頭，矮壯，走路外八字。他看見我，腳步明顯慢了一拍。
"嫂子來了。"
"嗯，拿點東西。"
"建軍知道你來嗎？"
"他讓我來的。"
老周沒有拆穿這個謊。他從兜里掏出煙，點上，抽了一口。
"嫂子，你們家小磊今年該上高中了吧？"
"嗯。"
"聽說指標給了**？"
我沒接這話。
老周又抽了一口煙，看著倉庫頂上飛過去的一群麻雀。
"嫂子，有些事，你要是拿不定主意，可以來找我聊聊。"
說完他把煙掐了，走進倉庫大門就不回頭了。
我騎著車回鋪子，路上風很大，吹得我眼睛發酸。
進貨的錢緊了，我得想辦法周轉。
周二早上我把一批積壓的舊款棉布降價處理，忙了一整天，到天黑的時候總算回了一百六十塊本錢。
王建軍在外面喝酒到半夜才回來，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晃到鋪子里。
"昨天賣了多少？"
"一百六。"
"行。"他從柜臺里拿了一百二十塊塞進褲兜。"**說學校要交校服定金，我先給他把錢備著。"
校服定金要一百二十塊。他當我沒上過學。
"鋪子里還要進貨。"
"進什么貨？先緊著**的事。你那不是還剩四十嘛，省著點花。"
他走了以后，我坐在柜臺后面，手里捏著那最后的四十塊。
這些年就是這樣。
我起早貪黑地掙，他理直氣壯地拿。
嫁給他之前我就有這間鋪子，手底下攢了兩千多塊，在鎮上算得上是能干女人。可嫁過來以后，錢就變成了他的錢，鋪子就變成了他的鋪子，連我托關系辦下來的進城指標，也變成了他家**的指標。
入贅進門的是他，吃軟飯的也是他，可到了外人面前，他說的全是他養家、他打拼、他本事大。
從來沒有一個字提過我。
下午的時候劉大姐端著一碗酸菜魚來鋪子找我。
她把碗往我桌上一放："別光忙了，先吃口熱的。"
"你怎么又做了我的份。"
"我多做的，反正就我一個人吃也吃不完。"
她在凳子上坐下來，看著我吃了兩口。
"紅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