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談下來的。
石橋鎮方圓十里，提起"紅英裁縫鋪"，沒有不知道的。
可王建軍跟人介紹的時候，從來不提這些。
他說："我家鋪子生意不錯。"
他的。
我在柜臺后面清點昨天的賬，門簾一掀，王建軍帶著他的酒肉朋友老陳進來了。
老陳上個月托我做了三件襯衫，今天來取。
"建軍，你這鋪子搞得好啊，石橋鎮數你最有生意頭腦。"老陳接過衣服看了看針腳，豎起大拇指。
王建軍往柜臺上一靠，煙叉在耳朵上，笑得志得意滿。
"也就一般般，主要是我眼光好，進貨渠道選得準。"
那三件襯衫的布料是我上個月坐了六小時長途車去省城紡織廠挑的。款式是我按照老陳的身材自己裁的。王建軍全程沒沾過一根線頭。
老陳掏錢的時候看了看我："蘇姐手藝確實好，這車工比百貨商店的都細。"
王建軍臉色變了一瞬。
"她就是干活的，手藝是我教的。你以為她一個鄉下丫頭出身，能懂什么裁縫？"
這話他不是第一次說。
嫁給他四年，我早就不為這種話生氣了。
生氣的本錢要留著用在該用的地方。
老陳付了錢走了以后，王建軍從柜臺底下摸出抽屜，點了點里面的零錢。
"昨天收了多少？"
"六十二。"
"拿四十出來，**要買個新書包，去學校不能太寒磣。"
我從抽屜里數了四十塊遞過去。
王建軍把錢往兜里一揣，囑咐了一句"看好鋪子"就走了。
四十塊。夠買二百斤大米，夠給小磊交一學期的學費。
我把剩下的二十二塊壓在布匹底下，從腰間的暗兜里摸出一個小本子，在上面記了一筆。
本子翻了翻，從去年秋天到現在，他從鋪子里支走的錢，加起來有三千七百多塊。
我把本子重新塞好，繼續打理鋪子。
快到中午，門簾又被人掀開了。
來的不是顧客。是省城面料廠的業務員小孫。
他一進門，先是習慣性地朝柜臺后面看了一眼，看到我，松了一口氣。
"蘇老板在啊。上次你定的那批燈芯絨，廠里一直給你留著，別家出到四塊二我們沒給，就等你消息呢。"
蘇老板。
他從來只叫我蘇老板，不叫建軍百貨，也不叫王老板。
因為每次談價錢、選面料、定交貨時間的人，都是我。
我跟小孫確認了數量和送貨日期，他臨走的時候，多說了一句。
"蘇老板，你這鋪子在咱們廠里口碑最好，準時付款，從不壓賬。有什么需要隨時說，廠里都給你方便。"
我收好單子，沒有多想。
也沒時間多想。
王**的籃球鞋錢、學費、文具，王建軍一分不從自己那邊出，全往我鋪子里伸手。我得算清楚每一筆，才能在他的手指縫里攢下該攢的東西。
那天下午，我提早關了鋪子，騎車去了鎮上的郵電所。
排了二十分鐘的隊，撥通了一個長途電話。
電話那頭響了四聲，有人接起來了。
我壓低聲音說了兩分鐘話，對方回了幾句。
掛掉電話的時候，我的手在褲兜里攥了一下。
回鋪子的路上，天已經暗了。
周日上午，鎮上的居委會在院壩里擺了長桌，幾家人圍在一起吃流水席。
這是王建軍的主意。他說**馬上要去市里上重點高中，請鄰里吃頓飯，圖個喜慶。
王家還沒出過讀重點的孩子，在鎮上算是大事。席面備了八個菜，其中六道菜的錢是從我鋪子里出的，王建軍只提了兩斤豬頭肉，卻滿院子拍**。
"**從小就聰明，像我。這次能弄到進城指標和深市戶口，我也是豁出老臉去托了不少關系。"
旁邊的鄰居張叔給他遞煙："建軍有本事，**這孩子以后出息了，你就等著享福吧。"
王建軍叼著煙，笑得臉上的肉堆成一團："那是。"
我蹲在灶臺旁邊燒火，小磊在一邊幫我遞柴。
張叔的老婆周嬸端著碗過來添菜，看了一眼小磊。
"紅英，小磊學習也不差吧？他咋不去考重點？"
王建軍的聲音從桌子那邊飄過來："他又不姓王。再說進城指標就一個，哪能什么人都往上湊。"
小磊遞柴的手頓了一下。
我接過柴，塞進灶膛，沒吭聲。
周嬸想說什么，張叔使了個眼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