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軍得知我同意把小磊的進城指標和深市戶口讓給他的大兒子王**時，以為這半年的冷臉和摔打終于把我磨服了。
他難得高興了一回，主動說要帶我和小磊去縣城國營飯店搓一頓。
王**知道了還不滿足，鬧著要把我鋪子里新進的那臺縫紉機賣掉，給他換一塊電子表。
向來把長子捧在手心的王建軍慌了，好話說了三天，又偷偷從柜臺底下支走一百塊，把下館子的事也黃了，說手頭緊，得先給**攢學費。
事后，他翹著二郎腿跟我解釋。
"**是長子，以后要撐起老王家門面的，你該有這個覺悟。"
"你是他后媽，做出點犧牲不是應該的嗎。"
我看著枕頭底下那張被偷偷換掉的戶口本單頁，上面小磊的名字已經被涂改成了王**，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繼續剝蒜。
王建軍以為我認命了，十分滿意，拍著**說等**考上重點高中，全家都跟著沾光。
可他不知道。
我已經把他出貨單上每一筆見不得光的賬都抄了下來，連帶他藏在倉庫閣樓里的那批貨底子，也被我一件一件記得清清楚楚。
他跟我，再也沒有以后了。
那天晚上，王建軍往飯桌上一坐，筷子先伸向***。
他夾了最大的一塊放進王**碗里，又挑了第二大的給自己，剩下的肥肉和骨頭才推到小磊面前。
"吃飯。"他下巴朝小磊一抬，像是在打發一條狗。
小磊十五歲了，個子已經躥到我肩膀。他低著頭扒飯，沒去碰那碗肉。
王**吃得滿嘴流油，嘴里**飯含含糊糊說："爸，學校那邊啥時候去報名？"
"后天。我都打聽好了，帶上戶口本和介紹信就行。"
王建軍扭頭看了我一眼，大概是在確認我有沒有不滿的表情。
我低頭喝粥，臉上什么都沒有。
他放了心，開始給王**描繪藍圖："重點高中出來就是干部苗子，以后分配到機關單位，一輩子鐵飯碗。建軍百貨這攤子，你要是瞧不上，咱就不干了。"
王**嘿嘿一笑："那鋪子也留著唄，以后我要是當了干部，鋪子讓人幫著打理就行。"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把小磊當空氣。
小磊筷子碰了一下碗沿，發出輕微的響，王建軍立刻瞪過去。
"吃個飯都毛毛躁躁，你看看**，再看看你。"
小磊沒吭聲，夾起一塊豆腐放進嘴里。
這時候門簾子一掀，隔壁劉大姐端著一盤炒花生進來。
"建軍，嘗嘗剛炒的。"她把盤子往桌上一放，余光掃了一眼飯桌上的菜，又看了看小磊碗里只有白飯和一塊豆腐。
劉大姐嘴動了動，到底還是說了出來。
"小磊正長身體呢，建軍，咋不給孩子多吃點肉？"
王建軍筷子一頓："他吃得夠多了。男孩子不能慣，吃苦才能長本事。"
劉大姐嘴角擰了一下，看了看王**碗里堆得冒尖的***，話到嗓子眼又咽了回去。
她跟我說話的時候，聲音里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憋悶。
"紅英，你這菜做得好吃，改天教教我。"
"行。"我應了一聲。
劉大姐走的時候腳步重得砸地板響，我知道她在替我生氣。
飯后，王建軍帶著王**出去串門，小磊幫我在廚房刷碗。
他刷了一會兒，忽然停下來。
"媽，那個戶口的事，是不是真的給王**了？"
"你聽到了？"
"墻薄，隔壁說話都聽得見。"
我沒有正面回答他這個問題，鍋底的油漬被我用絲瓜瓤子擦得干干凈凈。
"小磊，把碗放下，去里屋把你書包收拾好，課本別落。"
小磊看了我兩秒。
"媽，你是不是有別的打算？"
我把絲瓜瓤子擱在案板上，蹲下身，掀開灶臺旁邊一塊松動的地磚。磚下面是一個鐵皮餅干盒，我打開蓋子看了一眼。
里面是兩本存折，一疊出貨單的手抄副本，和一封蓋了公章的信。
我把蓋子蓋回去，地磚壓好。
"別問了。聽**話。"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騎著二八大杠去鋪子開門。
鋪子在鎮上主街的東頭，兩間門面，前面掛著布料和成衣，后面是倉庫和我的裁縫桌。這個鋪子是我嫁給王建軍之前就盤下來的，房租年年我自己交，進貨渠道是我跑了三個省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