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劍下留情
青玄山，臘月。
雪不是飄下來的，是被風一刀一刀砍下來的。
我站在斷崖邊，劍尖抵著他咽喉，寒氣順著劍身爬上我的指尖，凍得骨縫都在發疼。
他卻笑了。
笑得像當年那個在雪地里背著我一步步走回山門的少年——只是那眼底，如今盛著的東西，早已不是光。
“清鳶，”他嗓音低啞，像在哄我，“你真舍得殺我？”
我咬緊牙，指節捏得發白。
三天前，他是我的師兄，青玄山最年輕的劍仙。
也是我在這世上，唯一肯剖心取血救我的人。
可也是他，親手將師尊推入煉魂陣。
那一瞬間，師尊的魂魄像紙一樣被撕碎，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留下。
“你殺了師尊。”我聲音冷得像冰，“我今日必取你性命。”
他輕輕笑了一聲，忽然抬手，掌心合攏在劍刃上。
鮮血順著掌紋蜿蜒而下，滴進雪里，紅得刺眼。
“可你忘了么？”他盯著我的眼睛，“那年你被魔獸撕碎，是我剖心取血，才把你從**手里搶回來。”
“你說過的，這一世，只認我一個親人。”
我呼吸一滯。
這句話，是真的。
那年我九歲，渾身是血地倒在雪地，是他背著我在暴雪里走了三天三夜。
他的血，燙得像火，一滴就能**。
“那你為何殺師尊！”我嘶聲問。
他笑意更深，眼底翻涌著某種近乎瘋狂的暗潮：“因為他要你嫁給玄冥殿的少主。”
“我想了一百種方法留住你，最后發現——只有讓這世間再無依靠你的人，你才會只剩下我。”
我猛地抽劍，卻被他一把扣住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捏碎骨頭。
他湊近，氣息拂在我耳畔，輕得像**間的呢喃：
“鳶兒，別逼我毀了這天下，只為換你回頭看我一眼。”
寒風呼嘯，我心底突然生出一股寒意——
這不是威脅。
這是他已經做過的事。
劍鋒偏了一寸。
只這一瞬的遲疑，他已翻身將我壓在崖邊雪地上，指腹擦過我的臉，眼神溫柔到讓人發抖：
“殺了我，你會后悔。
離開我，我會瘋。”
遠處鐘聲驟響。
青玄山的護山大陣在夜空炸開，火光映亮了他蒼白的臉。
我忽然意識到——
這場局，從一開始，就不是我執劍能結束的。
那年雪下得比現在還大。
我被魔獸撕開胸口，血浸透了半邊身子，意識模糊間，只記得他跪在我身邊，掌心按在我心口，一股滾燙的熱流硬生生把我從鬼門關拽回來。
我醒來時，他臉色慘白，唇邊全是血。
“別怕，”他握著我的手，笑得虛弱，“有我在，誰也帶不走你。”
后來我才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心頭血。
那是——逆命血。
以折壽為代價，強行改命。
他為我折了多少壽，我沒敢問。
只記得從那天起，他看我的眼神，就再也沒像看過別人。
護山大陣破碎的那一刻，我聽見山門方向傳來凄厲的慘叫。
火光沖天而起，映得整座青玄山像一座燃燒的墳。
他低頭吻了吻我的額頭，聲音輕得像嘆息：
“鳶兒，你看，他們都要你嫁給別人。
那我就只能讓他們——都死。”
我渾身一僵。
“你……你還做了什么？”
他笑，眼底卻是一片荒涼的瘋狂：
“我只是提前清理了所有可能把你從我身邊帶走的人。
師尊是第一個，玄冥殿是第二個，接下來……”
他頓了頓，指腹摩挲著我的臉頰，聲音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接下來，是你。”
就在我以為他要殺我時，他卻忽然松開手，轉身躍下懸崖。
我撲到崖邊，只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可下一秒——
一只冰冷的手猛地從崖下伸出，死死扣住我的腳踝。
“鳶兒，”他的聲音從深淵里傳來，帶著笑意，“你以為，我會放你一個人走嗎？”
我低頭。
他懸在半空，另一只手握著一枚漆黑的玉簡——那是我師尊從未示人的禁術之物。
“從今往后，”他輕聲說，“你逃到哪里，我就追到哪里。”
“就算……追到下輩子。”
第二章：深淵之下
腳踝上的那只手，冷得像鐵，指節幾乎嵌進我的骨頭里。
我低頭，看見他從黑暗中緩緩升起，黑袍被崖底陰風鼓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