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份，傅崢說他要去成都出差，一周。
我?guī)退帐靶欣畹臅r候，他站在旁邊看，忽然說：“晚晚，咱們結(jié)婚的事，等我回來再細(xì)說。”
“細(xì)說什么？”
“就是……有些事，得跟你交代清楚。”
我抬起頭看他。
他躲開我的目光：“回來再說吧，一兩句說不清。”
那天送他去機(jī)場，我站在安檢口外面，看他排隊(duì)。他回頭看了我一眼，揮揮手。
那個眼神，我后來想了很久。
有愧疚，有不舍，還有一些我看不懂的東西。
像告別。
他走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一個電話。
陌生號碼，接起來是一個女聲，細(xì)細(xì)的，軟軟的。
“是晚晚姐嗎？”
“我是。”
“我是林棲。”那邊沉默了一下，“傅崢的同事。我想……我想跟你見個面。”
咖啡廳約在三元橋，一家網(wǎng)紅店，滿墻的粉紅色火烈鳥。
我到的時候林棲已經(jīng)在了，還是那件奶白色開衫，頭發(fā)披著，化了淡妝。看見我，她站起來，手足無措地笑了笑。
“晚晚姐。”
我坐下，要了一杯美式。
“有什么事，說吧。”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晚晚姐，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她從包里掏出一張紙，推到我面前。
*超單。
名字：林棲。
診斷：早孕，約8周。
我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久到咖啡涼了，久到她哭完了，久到窗外的天暗下來。
“是他的？”我問。
她點(diǎn)點(diǎn)頭。
“他知道嗎？”
“知道。他讓我打掉，說會給我補(bǔ)償。可是晚晚姐，我舍不得……”她抬起頭，眼睛紅腫，“醫(yī)生說我是單角**，本來就難懷孕，如果這次打掉，以后可能再也沒有了……”
我聽著她說，一個字一個字地聽。
單角**。先天畸形。懷孕概率低。這次不要，以后可能再也要不上了。
她說得很慢，每說一個字，眼淚就掉一顆。
“晚晚姐，我不要名分，真的。我可以辭職，可以離開北京，再也不見他。我只想……只想把這個孩子生下來。我媽媽當(dāng)年就是生我的時候大出血走的，我不想……不想也這樣……”
我看著她。
二十二歲，剛畢業(yè)，一個人在北京漂著。單親家庭長大，媽媽不在了，爸爸在老家。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鳥。
“他怎么說？”
“他說……他說他不能要這個孩子。他說他快結(jié)婚了，不能對不起你。他說他會給我錢，讓我處理掉。”
“那你為什么不處理？”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里有種我讀不懂的東西。
“晚晚姐，你愛過人嗎？”
我沒回答。
“我愛他。”她低下頭，聲音很輕，“從進(jìn)公司第一天就愛。我知道他有女朋友，知道你們快結(jié)婚了，可我控制不住。那天晚上公司聚餐，他喝多了，我送他回酒店……后來，后來就……”
她說不下去了。
我端起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