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邪門了------------------------------------------，風(fēng)擦過草葉的窸窣、枯枝被踩斷的脆響、遠(yuǎn)處溪水撞石的微瀾……所有聲音都像被放大了十倍，清清楚楚鉆進(jìn)耳里，連一絲雜音都沒漏。“鳥？”，彎腰撿起塊石子，朝前方十幾步外的一截橫枝甩去。“撲棱棱——！”，驚起一群麻雀，翅膀拍打聲密如雨點。“還有活物！”，往右側(cè)數(shù)十步外的灌木叢里擲去。，草堆里“吱”地一聲尖叫，一只野兔炸毛躥出，后腿蹬得泥點四濺。“真邪門了。”，語氣里全是按捺不住的驚嘆。，比傳說里的順風(fēng)耳還嚇人！，順風(fēng)耳怕是連它一半都趕不上。，十里八鄉(xiāng)的動靜他都能提前掐準(zhǔn)——誰**近他身邊？門兒都沒有。，只要踏進(jìn)他周身百米，呼吸、心跳、爪子刮地的輕響，全逃不過他耳朵。，他都能靠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吐納聲，準(zhǔn)準(zhǔn)地揪出位置。
“上次吞了牛魂，添了一牛之力；這回吸了蝙蝠魂，換來了這副耳朵——看來不是什么獸魂都能吃下，得挑那些本身就有絕活的才行。”
試過幾次，只有牛魂、蝙蝠魂穩(wěn)穩(wěn)融進(jìn)了身子，野雞、山雀這類尋常小**的魂，一碰就散，壓根吸不進(jìn)去。易蕭早琢磨透了這點。
而且，同一種獸魂，只能融一次，再多喂也沒用。
可那又如何？只要路子對，他就專盯有硬本事的獸魂下手。
本事從哪兒來？就從獸魂里來——
牛魂給的是蠻勁，蝙蝠魂給的是耳功，半點不含糊。
想明白這一層，他心里頓時敞亮，像撥開了層霧。
往后只管尋那些身懷絕技的野物：
活過百歲的老龜、嘯震山林的虎豹、斷尾能再生的蠑螈、深海撕浪的鯊、目光穿云的老鷹、甚至傳說中返老還童的燈塔水母……
名字一個接一個從他腦里蹦出來，越想越熱乎。
等把這些全收齊了，融進(jìn)自己骨血里——那還不得翻天？光是念頭一晃，指尖都發(fā)燙。
“聽說山里有大蟲……應(yīng)該也能融。”
大蟲，就是老虎。
他記起村口獵戶蹲著抽煙時提過，老林子最里頭，常有虎嘯悶在云里滾出來。
百獸之王啊，若能把它的魂煉進(jìn)身子里，怕是連骨頭縫里都要迸出兇勁來。
他打定主意，再往深處走走，碰碰運(yùn)氣。
遇不上虎？那就找別的——只要是帶真本事的，一個都不放過。
如今耳力通神，這座人人避之不及的險山，在他腳下反倒像自家院墻般敞亮。
危險還沒露頭，他已聽見風(fēng)向變了、落葉停了、草莖壓彎了——要躲，早繞開；要戰(zhàn)，先卡位。
他轉(zhuǎn)身順著溪流往下蹚。
水邊活物多，跟著水走，準(zhǔn)沒錯。
“前頭……有潭子。”
話音未落，耳朵里已浮起水波輕蕩、石隙滲流、蛙鳴未起卻蓄勢待發(fā)的動靜——那水潭，還在視線之外，卻已在他耳中映得清清楚楚。
小溪淌進(jìn)水潭的聲響，和水潭自身**涌動的聲音，本就不是一回事。
果然，易蕭再往前走了幾十步，視野驟然一闊——眼前赫然攤開一方大水潭。
水潭四周，隱隱浮動著活物的氣息，細(xì)密、零散，卻藏得極深。
這一路走來，他早察覺了不少動靜：草葉輕顫、枯枝微響、影子一閃而沒……可他始終沒動。
在他眼里，那些不過是尋常山野小獸，皮毛無用，筋骨不韌，魂力更淡得幾乎嘗不出味兒。
“咦？那是什么？蜥蜴？”
他目光一凝，落在水潭邊一小片濕泥沼澤上——幾只小東西正伏在泥沿，形似蜥蜴，拖著一條細(xì)長、側(cè)扁的尾巴。
第一眼就被拽住視線，全因它們通體漆黑，偏生布滿明黃斑紋，像潑上去的油彩，在灰暗沼澤里灼灼跳動。
“不對……沒鱗。”
他蹲低半寸，瞇眼細(xì)看：皮膚泛著水光，柔潤微黏，絕非爬行動物那種干澀冷硬的鱗甲。
這印象刻得太深——前世翻過不知多少資料，只為弄懂蠑螈怎么把斷掉的腿、尾巴、甚至整顆心，一點點長回來，不留疤，不瘸拐，新長出的部分，連血管走向都跟原來一模一樣。
更駭人的是，它連肝、肺、脊髓都能重造。心臟停跳后再生，照樣搏動如初。
這哪是動物？分明是活的造物奇跡。
認(rèn)出是蠑螈那一瞬，易蕭喉頭一緊，指尖發(fā)燙，心跳撞得耳膜嗡嗡作響。
“若能融了它的魂，把這份再生之力刻進(jìn)骨頭里……該有多好！”
他壓著聲在心里吼，呼吸都沉了幾分，望向那幾只小東西的眼神，已帶上了近乎虔誠的灼熱。
話音未落，他已卸下背后竹簍，抽出秦劍，腳尖點地，無聲朝沼澤邊滑去。
五只。至少得留下一只。
論個頭，它不及人手掌寬；論速度，連野兔的影子都追不上。
可易蕭連眼都不敢多眨一下——太想要了。真讓它鉆進(jìn)水里、沒入泥中，再想找，便是大海撈針。
“噗！”
距那幾只不過三步，他左腳忽陷進(jìn)一處淺坑，青草虛蓋著水面，踩下去才聽見悶響。
聲音不大，卻像驚雷炸在沼澤上。
幾只蠑螈倏地彈起，扭身便往不同方向躥去。
易蕭心知stealth已破，再藏也無用，拔腿就追，秦劍斜劈直刺，劍鋒刮過濕泥，濺起碎星般的水點。
可那小東西靈得很，縮腰、擰身、貼地一滑，接連躲開三記劈砍。最后一劍落空時，它竟斷尾求生，甩下一截?fù)u晃的尾巴，一頭扎進(jìn)亂草堆里，再不見蹤影。
易蕭耳朵豎起，屏息聽聲——草葉微震，泥隙微潮，那只斷尾的家伙正伏在三尺外的蕨叢根部，一動不動。
它以為藏嚴(yán)實了。
易蕭雙臂繃緊，劍尖垂地，猛然暴起，手腕一沉，劍刃如毒蛇吐信，“嗤”地扎進(jìn)草根深處！
底下猛地一掙，劍身震顫不止。
他雙手死攥劍柄，再往下壓半寸，任它抽搐、蹬踹、漸漸失力。
等那掙扎弱成細(xì)顫，他才緩緩抽劍——不敢全拔，怕它借機(jī)彈逃。
幸而力氣今非昔比，否則這劍楔進(jìn)泥里半尺深，怕是連拔都拔不動。
劍離土?xí)r，地上拖出一道深溝。
穿在劍尖上的蠑螈，只剩胸口微微起伏，黃斑黑皮黯淡無光。
易蕭一腳踏住蠑螈，抽出長劍，又狠狠往它身上連捅數(shù)下。
“發(fā)現(xiàn)蠑螈魂，是否吸收融合？”
那道毫無溫度的機(jī)械音，又一次在腦中響起。
易蕭心頭猛地一跳，繃緊的嘴角不由翹起，眼底泛起亮光，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是！”
他脫口而出，沒有半分遲疑。
話音剛落，一股奇異的熱流倏然鉆入體內(nèi)，如活物般緩緩滲進(jìn)血肉筋骨。
融合之際，全身上下忽而發(fā)麻、忽而灼燒、忽而刺痛，像有無數(shù)細(xì)針在皮下游走。
所幸這陣難受來得快，去得也快。
“叮，融合蠑螈魂，獲得超強(qiáng)再生能力！”
冰冷的提示音再度落下。
“真成了？真能斷肢重長？”
他怔在原地，指尖無意識掐進(jìn)掌心，仿佛怕自己醒過來——這能力太邪門，太離譜。
此前得了一牛之力、煉出蝙蝠魂帶來的耳力，他都沒這般失態(tài)。
如今只要命還在，斷手?jǐn)嗄_、剜肉剖腹，都能重新長出來，新長的皮肉筋骨與原來一般無二，不留疤，不瘸拐。
不止四肢——五臟六腑、眼耳口鼻，凡屬人身之物，皆可再生。只一條：人得活著，才生得出來。
“……再生一次，到底要多久？”
他下意識琢磨，旋即自嘲一笑——總不能現(xiàn)下就剁掉一根手指試吧？
“糟了，天快黑透了！”
他仰頭一瞥，西邊只剩一抹殘紅，再不趕路，娘和小妹該站在村口張望了。
他迅速擦凈劍身，背上沉甸甸的藥簍，轉(zhuǎn)身便走。
沒走來時的老路，專挑林間斜坡抄近道，步子邁得又急又穩(wěn)。
這一趟，值。
蝙蝠魂聽風(fēng)辨位，蠑螈魂斷而復(fù)生，再加上早先練出的一牛之力——三樣本事攥在手里，比鐵打的腰桿還硬氣。
將來披甲從軍，上陣殺敵，心里總算有了底。
甚至，他竟隱隱盼著那天早點來。
“嗯？”
腳步一頓，眉頭微蹙。
耳朵里，七道粗重的喘息聲，正由遠(yuǎn)及近，貼著草葉、繞過石縫，直往他這邊撞來。
“一、二、三……七。”
他在心里數(shù)完，停步屏息。
不是野豬，不是山獾，是群居的猛物，且氣息兇悍。
“過去瞧瞧。”
膽氣不知何時已漲了幾分。
略一思量，他便朝那動靜處摸去——若真是狼，說不定還能再吞一道獸魂。
誰嫌命硬？誰嫌本事少？
他放輕腳步，耳廓微動，一邊辨著風(fēng)里雜音，一邊悄無聲息地向前挪。
“果然是狼。”
撥開最后一叢狗尾草，七雙幽綠的眼睛齊刷刷亮起。
他凝神再聽——百步之內(nèi)，除這七雙眼睛外，再無其他活物能傷他分毫。
“干了！”
他把竹簍卸在樹根旁，拔出秦劍，劍尖垂地，緩步迎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