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魂------------------------------------------：紫蘇根壓喘，蒼術祛濕，虎杖清熱——這些年，娘每次咳喘不止、手腳浮腫，都是他翻山越嶺采來的。。那天雨后路滑，他踩空滾下陡坡，頭磕在石頭上，血混著泥水糊了一臉。，秦一凡趁隙而入，借了他的身，續了自己的命。，踏過溪澗，一邊掐取藥草，一邊豎起耳朵聽林間動靜——鳥雀振翅、松鼠竄枝、遠處野豬拱土的窸窣聲……他想再試一次，看能否引獸魂入體，再添一副爪牙。，竹簍已滿：底下墊著曬干的七葉一枝花，中間塞著新鮮的魚腥草，上頭還堆著幾把嫩薺菜、兩把野蔥，綠油油的，帶著山氣的清甜。，除卻飛鳥走獸的影子，沒見一頭落單的活物，更別說近身搏命、引魂融合的機會。“得回去了。再晚，娘和小妹該站在門口張望了。”，云邊已染灰藍。，只走到半山腰便折返。下次得備足火把、短刀、干糧，天不亮就動身——后山腹地，不是尋常地方。，常有獠牙野豬撞斷樹干，狼群夜嚎能驚飛整片宿鳥，老虎的爪印比**手掌還寬，毒蛇盤在老藤上，連村里最老的獵戶都不敢孤身入內。每年都有人進去，再沒出來。，臂能扛石、肩可頂墻，可獨闖那片黑林，仍是拿命賭運氣。，村口石碾子旁，他遠遠瞧見幾個穿皮甲的人影。“易蕭！快家去！里正帶幾位將軍，在你家等你半天了！”，見他便揚聲喊。“謝虎叔！”
他應了一聲，拔腿就跑，心口發緊，生怕又出了什么大事。
剛拐過院墻，就聽見自家院里傳來母親壓抑的哭求：
“幾位軍爺……我家蕭兒才十四，**上個月還在前線戰歿……求您寬限些日子，讓他守完孝，再應征……”
她聲音啞得像砂紙磨木頭，一句句都帶著喘。
“這……末將實在做不得主。大王頒了征兵令——凡十四以上男子，無分丁口，皆須應募。”
為首的將領摘下皮盔，抹了把額頭的汗，語氣放得極軟，眼里也浮起一層不忍。
可軍令就是軍令。秦國的律條，從不因眼淚松動半分。
他們心里都為易蕭他娘揪著，可軍令如山，誰也不敢開口攔。
“娘，讓兒子去吧！”
易蕭見母親嘴唇微動，似有千言萬語，腳步一邁就跨進門檻，直直跪在她面前，聲音清亮而沉穩。
“將軍，隊伍幾時開拔？”他隨即起身，轉向那名將領，語氣不卑不亢。
“十日后，村口聚齊。自有人領你們去新兵營。”
將領目光掃過易蕭肩背，頓了頓，才緩緩道出這句話，嗓音低啞，卻字字落地。
“好！十日后，村口，絕不誤期。”易蕭應得干脆，下巴微揚，眼神里沒半分猶疑。
“蕭兒——！”
母親喉頭一緊，只喊出兩個字，手已下意識攥住了衣角。
“娘，兒子不是孩子了。這事，您別再勸。”
他搶在母親開口前接上話，語氣平緩，卻像石板壓住火苗，不容再燃。
秦王的征兵令已蓋了朱印，貼滿縣衙和各村祠堂，躲？早沒這余地了。不如挺起腰桿應下。
何況，參軍本就是他盤算多年的事。早一年，晚一年，差不了什么。
更實在的是，唯有真刀**拼出功名，娘和小妹才不至于守著三畝薄田、熬著藥罐子過活。
眼下秋收剛畢，地里閑著，冬閑正長，正是走的時候。若運氣好，趕得上邊關調防，說不準還能上陣殺敵，掙個實打實的軍功。
賞銀、田畝、授勛文書……哪一樣落下來，**藥錢、妹妹的布裙、家里的屋頂漏雨，全都有了著落。
母親望著他繃直的脊梁，終究沒再出聲，只是眉心擰成一道深痕，眼底浮起一層薄霧。
“好小子，有骨氣！”將領忽然咧嘴一笑，拍了下大腿，“十日后，軍營門口，等你！”
話音未落，人已大步出門，袍角翻飛。
“外頭風硬，娘回屋躺著，藥我來煎。”
人一走凈，易蕭便蹲到母親跟前，聲音輕得像怕驚擾窗欞上的麻雀。說完，朝妹妹易白雪輕輕眨了下眼。
“娘，雪兒扶您進去。”她立刻會意，伸手挽住母親胳膊，溫軟又利落地攙人往里走。
易蕭轉身拎起竹簍，把昨夜曬干的草藥一捧捧倒進砂鍋。
“大哥……真要去當兵？”
身后傳來細軟的聲音，是易白雪。
“嗯。”他盯著灶膛里跳躍的火苗，只應了一聲。
灶膛里柴噼啪作響，煙氣裹著藥香，慢慢漫開。
“大哥……能不能不去？”過了許久，那聲音又起，極輕，像怕被風吹散。
易蕭回頭——她正垂著頭，肩膀微微發顫，眼淚一顆顆砸在洗得發白的袖口上。
“又不是不回來，哭啥？”他走過去，用粗糲的拇指替她抹淚，動作很輕。
“等大哥回來，給你牽兩頭牛。一頭拉犁，一頭你騎著逛村口。”
“真的？”她猛地抬頭，眼睛還濕著，卻已亮得驚人。
老牛還在時，她天天牽著它繞山腳吃草。村里誰家有牛，誰就扛著半截莊稼人的臉面。她牽牛路過曬谷場，連最小的娃娃都會踮腳看她一眼。
“騙你是小狗。”易蕭笑出聲，眼角微彎。
“娘……以后就托給你了。”他頓了頓，才把這話補上。
最放不下的，是母親那副常年咳喘的身子，還有夜里反復燒起來的低熱。
“嗯！雪兒天天守著娘，煎藥、捶背、端水，一樣不落！”她仰起小臉，用力點頭。
“這幾日我再去趟后山，多采些續斷、黃芪、紫菀，晾干收好。娘要是胸口悶、夜里出汗，你就按方子煎一碗。”
“記住了！”她把手指咬在唇邊，重重應下。
易蕭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喉頭一熱，到底沒再說什么。
……
天剛蒙蒙亮，易蕭嚼了幾口冷饃，背上那只磨得發亮的舊竹簍，又進了山。
他盤算著這回多挖些藥材帶回家——入伍期限不明，誰曉得哪天就開拔，多備些藥，娘發病時不至于抓瞎。
竹簍底層裹著爹傳下的那把秦劍，刀刃藏得嚴實，只防不顯。
這一趟，他鐵了心往山腹里鉆，想碰碰運氣，尋幾只活物，試試還能不能收進獸魂，換點傍身的本事。
畢竟，征兵令來得猝不及防，仗，怕是眨眼就要打起來。多一分能耐，就多一寸活命的余地。
如今是冷兵器廝殺的年月，刀對刀、肉貼肉，沒半分花哨，每場戰都像拿命填坑，死傷從不手軟。
可這些，他半句不敢漏給娘和妹妹聽。連進山的事都瞞著，秦劍更是趁夜悄悄掖進簍底，沒驚動任何人。
轉眼，易蕭已踏進后山，沿著石棱錯落的窄道，越走越深。
起初一路靜得只聞風過林梢，山腳向來少有野物出沒。
但越往里，空氣越沉，他脊背也繃得越緊，右手始終扣在秦劍柄上，指節發白，目光掃得極細。
“嘶嘶！”
耳畔忽地竄出兩聲短促的嘶鳴。他定睛一瞧，草窠里盤著條黃皮小蛇，頭昂得不高，信子吞吐不停，像在劃界示警。
憑多年采藥認蟲的直覺，這蛇無毒。
可既來了，總得試一試——獸魂這條路，斷不得。
他壓低身子，秦劍橫在胸前，一步一挪，朝那蛇逼去。
“夠近了！”
話音未落，手腕一翻，長劍劈空而下。
蛇身應聲斷作兩截，在泥地上彈跳幾下，很快僵直不動。
“……沒動靜？”
他站著等了許久，腦中空蕩，再沒聽見那聲熟悉的機械提示，眉心不由一擰。
“要么法子不對，要么……不是什么活物都能收。”
念頭剛落，他抬腳便走，沒半分猶疑。
繼續往深山里穿，又撞見幾只山雞、松鼠，甚至一只瘸腿的獾，可無論怎么動手，魂契始終如石沉海。
“前頭有溪水聲——洗把臉，喘口氣。”
不知走了多久，耳里灌進潺潺水響。汗水早浸透后背，他快步趕過去。
“咦？巖縫里竟藏著個洞口。”
洗臉時抬頭一瞥，山腰處赫然裂開一道幽暗洞口，涼氣正絲絲往外冒。
他沒多想，提劍就往里走。
“撲哧！撲哧！”
人剛探進半個身子，黑影轟然炸開，密密麻麻擦著耳際掠過。
他本能閉眼揮劍橫掃，劍鋒撞上軟物的悶響清晰可辨。
“發現蝙蝠魂，是否吸收融合？”
那聲音冷得像冰碴子，卻在他腦中炸開一道亮光。
“是！”
他答得干脆利落。
話音落地，一股灼流順著天靈直沖四肢百骸，耳朵猛地燒燙，腦袋像被鐵箍勒緊，可痛感轉瞬即逝。
“叮，融合蝙蝠魂，獲得超強聽力！”
余音未散，他睜眼四顧——洞口地面橫七豎八躺著幾具蝙蝠尸身。
原來方才撲棱棱飛出來的黑影，正是它們；而自己那一劍，劈中的，也正是它們。
剛才只是從亮處突然踏入暗處，眼睛一時適應不過來，才覺得眼前發黑。
蝙蝠又飛得太急、數量太多，易蕭只瞥見一團團黑影掠過，壓根沒看清是什么玩意兒。
“聽力超強？”
他念頭一轉，把心神全挪到耳朵上，隨即合上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