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站在翠湖小區三號樓下面，手里攥著一個五十塊錢買的擴音喇叭。
早上七點十五分。
“三零一的柯明！你給我出來！”
我的聲音在樓棟之間來回彈。
有人推開窗戶罵了一句***。
我不管。
“柯明！昨晚你讓我把餐放門衛室，今天你投訴我沒送上門！你出來把話說清楚！”
我叫沈川，二十六歲，飛馳外賣平臺的騎手，工號七七四三二。
昨晚十點四十七分，我接到一單送往翠湖小區三號樓三零一的訂單。小區保安不讓外賣員進，我打電話給客戶，他說放門衛室就行。
我拍了照，點了送達。
今天早上五點，我收到平臺通知：客戶投訴未送達，扣款兩百，扣服務分五十。
五十分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我接下來一個月只能接別人挑剩的遠單爛單，每天少賺一百五。
一個月下來，五千塊沒了。
我打了十七個電話給柯明。
全部被掛斷。
第十八個，直接提示已被拉黑。
我找平臺申訴，**說客戶投訴有效，駁回。
我問憑什么，我有照片有通話記錄。
**說按照平臺規定，客戶投訴即生效，騎手可以申訴但需要客戶配合撤銷。
客戶把我拉黑了怎么配合？
**說這個她沒辦法。
所以我來了。
“柯明！你再不出來，我就喊到你出來為止！”
七點半，圍過來七八個人。
一個大媽問我怎么回事。
我把手機遞過去，聊天記錄、通話截圖、送達照片，全在上面。
大媽看完說了句，這人缺德。
八點，物業保安來了。
“兄弟，別喊了，影響其他住戶休息。”
“我知道影響別人，我也不想這樣。”
我把手機給保安看。
“他把我拉黑了，平臺不管，我找不到別的辦法。”
保安看完記錄，沉默了幾秒，退到一邊沒再說話。
八點二十，人越來越多。
我繼續喊。
“柯明！兩百塊罰款加一個月少賺的錢，五千塊！你要是覺得沒問題，你下來當著大家的面說！”
三零一的窗戶終于開了。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探出頭。
“你有病吧？一大早擾民！我要報警！”
我舉起喇叭對著他。
“你報吧。正好讓**看看，你是怎么讓我放門衛室又反過來投訴我的。”
“我什么時候讓你放門衛室了？你胡說八道！”
我把手機舉高，屏幕朝上。
“聊天記錄在這呢！你說的原話——放門衛室就行，我趕時間。要不要我念給大家聽？”
樓下圍觀的人都仰著頭看三零一的窗戶。
柯明的臉色變了。
“就算我說了，你也不能在這擾民！我投訴你！”
“你投訴吧，反正你已經投訴過我一次了，再多一次也無所謂。”
我把喇叭音量調到最大。
“但是你不撤銷投訴，我就不走。”
柯明砰地關了窗戶。
我看了一眼時間，八點三十五。
沒關系，我今天哪兒也不去。
第二章
九點，有人報了警。
兩個**過來了解情況。
我把手機遞過去，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年輕那個**看完記錄，回頭看了一眼三樓的窗戶。
“你這個情況確實……”
他沒說完，年長的那個接過話。
“小伙子，我們理解你的處境，但你這樣喊確實影響其他住戶。能不能換個方式解決？”
“警官，我打了十七個電話他不接，發信息他拉黑我，平臺不管，物業管不了。您說我還能怎么辦？”
**沉默了一會兒。
“我們上去跟他溝通一下。”
兩個**上了樓。
十分鐘后下來了。
年輕那個搖了搖頭。
“他不開門，說你騷擾他，要告你。”
“那我繼續喊。”
年長的**看著我，沒說讓我走。
“你注意分寸，別說侮辱性的話。”
“我只說事實。”
**走了。
我繼續喊。
九點半，圍觀的人更多了，少說三四十個。
有人拿手機在拍。
一個穿運動服的中年男人走過來。
“兄弟，我住五零二，你喊了兩個多小時了，我孩子在家寫作業。”
“大哥，對不住，我真不是故意打擾你們。”
我把情況又說了一遍。
中年男人聽完，轉頭沖三樓喊了一句。
“三零一的！你趕緊下來把事情解決了！別讓人家在這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