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霽光透過車窗，看見市長跟縣委**到了富強(qiáng)超市的門口。

村干部先一步進(jìn)去做思想工作。

不知他們聊了什么，縣委**忽然接過村長遞來的小孩兒，轉(zhuǎn)身就朝著何霽光他們這邊的車跑來。

超市里有一男一女要追出來，卻被領(lǐng)導(dǎo)們帶過去的人生生攔住了。

何霽光眼睛瞪得大大的，立即打開車門。

慌亂中他只來得及看兩眼，對那孩子的第一印象，就是頭發(fā)剪得很短、渾身臟兮兮、灰撲撲、根本分不清男女。

“李**……這是……”

何霽光顯然有些手足無措了。

這臟小孩兒直接被塞進(jìn)了他的懷里。

他下意識抱穩(wěn)，低頭一瞧，小孩兒曬得又黑又黃，眼淚鼻涕混著灰塵糊了一臉，除了一雙眼睛很大，根本瞧不出五官本來的面貌。

“抱著！快走！趕緊走！”

縣委**把孩子塞進(jìn)來，都來不及跟何霽光說話，就大聲叮囑齊大為趕緊開車，然后哐地一下關(guān)上車門，轉(zhuǎn)身就沖到超市那邊加入戰(zhàn)斗。

不遠(yuǎn)處，有一波人扛著鋤頭鐵鍬，穿的破破爛爛的，兇神惡煞地趕了過來。

還有一波人穿著警服，跟另一波穿著稍微干凈整齊有點(diǎn)的站成一排，沖上去擋住那波兇神惡煞沖來的村民。

何霽光以前就聽過一句話——

窮山惡水出刁民。

這會兒親眼所見，更覺得頭皮發(fā)麻。

“趕緊開車！”

不等他說完，齊大為已經(jīng)把車開出去了。

“嗚哇~！哇哇哇~！”

“媽媽！我要媽媽！媽媽……”

孩子顯然被嚇壞了，瑟縮在何霽光懷里哇哇大哭。

她沒有掙扎，只是對陌生且未知的一切感到本能地恐懼。

撕心裂肺的嗓音在小小的車廂里橫沖直撞，無差別地攻擊著何霽光跟齊大為的耳膜。

齊大為額頭都是汗。

他捏緊方向盤，不?？粗笠曠R，見村民沒有追上來，見村子越來越遠(yuǎn)，他的心情才稍稍放松。

何霽光從儲物格里取出一包嬰幼兒消毒濕巾，抽出一張給孩子擦臉。

一張紙巾才擦兩下，就黑了。

他不得不換了一張又一張，好不容易把臉上的污漬擦干凈，這邊剛擦完，那邊眼淚又簌簌落了下來，還有新冒出的鼻涕泡。

何霽光只能不厭其煩地溫柔擦拭著。

他沒有帶孩子的經(jīng)驗(yàn)。

動作雖然笨拙，卻盡量溫柔。

他不知道怎么哄孩子，就一遍遍耐心地說著：“不哭不哭，我?guī)闳コ院贸缘?，好不好？帶你去買新玩具，好不好？不哭不哭……”

然而孩子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顧自地傷心。

她壓根聽不進(jìn)去他在說什么。

等到她終于哭的嗓子都啞了，小身子還要一邊抽著，一邊打嗝兒。

何霽光趕緊打開一瓶礦泉水，小心翼翼地喂過去。

小家伙還知道渴了，雙手主動抱著瓶子，咕嚕咕嚕開始喝水。

到這時，何霽光才發(fā)現(xiàn)，她的雙手如同雞爪，也是醬油色的，跟她的臉色一模一樣。

手指甲里全是泥，手指縫里也全是泥，臟兮兮的。

等她喝完水，他又繼續(xù)拿消毒濕巾給她擦手。

她真的太瘦了！

何霽光從沒抱過孩子，卻也知道快三歲的孩子不該這么輕。

而且，他能清楚地摸到她的骨頭。

她身上的衣服輕輕一碰就能飛灰，應(yīng)該很久沒有洗過了。

衣服也明顯不是她自己的，而是家里哥哥們穿舊了給她的，都不合身，穿在她身上還空空的，她的小胳膊小腿都在袖管、褲**晃蕩。

她的頭發(fā)一看就是自己剪的，沒有任何美感可言，完全是大人圖省事不想給她扎小辮才會狠心剪得跟狗啃的一樣，還剪得這么短。

越看，何霽光越是心驚。

一想到這個可憐的孩子極有可能是自己的女兒，他的臉色就越發(fā)陰沉，眼神也越發(fā)狠厲，就連眼眶都紅了。

孩子喝了水，哭累了。

本身營養(yǎng)不足，再加上體力不支，竟窩在他懷里睡著了。

時不時的，她還在夢里抽泣一下。

何霽光伸手把她臟兮兮的外套脫了，直接拉過一條干凈的羊毛絨毯，將她小小的身子小心翼翼包裹好，這才又細(xì)細(xì)打量她的五官。

好小，好輕，好像一個易碎的玻璃娃娃。

她的眼睛是真的大。

越是瘦的下巴削尖，越是凸顯出眼睛很大。

“何董，”齊大為輕聲詢問：“咱們到了京城，是直接回何園嗎？老夫人還在家里等著呢?！?br>
何霽光抱著孩子的雙手緊了緊：“先去醫(yī)院。”

齊大為簡直要瘋了。

眼下沒有別的人在場，他索性換上原本的稱呼：“小光，我這會兒得以表哥的身份好好說說你了！你把鹿毓靈送醫(yī)院去已經(jīng)仁至義盡了！如果不是鹿毓靈這個惡毒的死女人……”

“表哥，”何霽光出聲打斷他的話：“我希望你，以后杜絕當(dāng)著孩子的面，說詆毀孩子母親的話?！?br>
齊大為沒好氣道：“姨媽之前交代我，讓我直接帶孩子回何園！”

“現(xiàn)在還不合適。”

何霽光知道他是誤會了，于是解釋：“我不是要帶孩子去找鹿毓靈，而是要帶孩子去醫(yī)院做個全面的體檢，順便做個DNA，如果確定她真是我何家的孩子，再接她回何園比較好?！?br>
齊大為撇撇嘴：“那去京市兒童醫(yī)院吧！”

何霽光眉頭一皺：“還是去圣安醫(yī)院吧。”

齊大為炸了：“我就知道……”

“都說了不是去找鹿毓靈的！”

何霽光再次打斷他的話：“圣安醫(yī)院是京城最好的私立醫(yī)院，鹿毓靈是藝人，送她過去是理所當(dāng)然，而我要帶孩子做體檢、驗(yàn)DNA，去私立醫(yī)院可以更好地保護(hù)隱私，這也是理所當(dāng)然！”

齊大為胸膛氣鼓鼓的，嘴巴緊抿著又松開，想說什么又抿上了。

好半晌。

就在何霽光以為這個話題就此打住時。

齊大為心有不甘又憋屈萬分地小聲嘟囔著：“你真是沒救了！”

何霽光無奈嘆息：“我真的不是去找鹿毓靈的！”

齊大為：“哼！”

何霽光：“……”

此時。

圣安醫(yī)院。

鹿毓靈的主任醫(yī)師恭敬地將一份體檢報告交到了齊若藍(lán)的手里。

“何夫人，經(jīng)過我們的進(jìn)一步體檢，鹿女士的身體確實(shí)經(jīng)歷過完整的分娩。不過她后期保養(yǎng)的非常好，從外觀上，基本上看不出什么。”

齊若藍(lán)沒接報告：“我相信你們的專業(yè)，報告我就不看了。她現(xiàn)在情況怎么樣了？方不方便讓我進(jìn)去，跟她說幾句話？”

醫(yī)生仔細(xì)想了想：“可以，時間不要太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