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絕境謀生入局,卻深陷帝王深情
姜枝意聽見這話,心中的酸澀更甚,如今家道中落,榮安伯府再好又如何,不過還是寄人籬下
況且母親和兄長還要去嶺南,那地方偏僻。之前她看話本子就知道,那里的**多都是因為犯了罪被發配過去的,刁蠻的不在少數,若是……
她不敢再想,只得咬緊下唇,嘴里彌漫的鐵銹味讓迷離的眼神變得清明了許多
“枝意?”
“枝意。”
周棠見她下唇被咬的發白,有些心疼的拿出手帕擦拭著她額頭上汗珠
“我知曉你擔心母親,此番過去,我也找了人護衛,不會讓她在路上受苦的?!?br>
“謝……謝過周主母。”
“你我之間何須道謝?當初若不是你跳下池中將戎兒救上來,只怕我早就跟著去了,怎還會站在此處與你說話?!?br>
“你對榮安伯府,對戎兒的大恩大德總歸是千恩萬謝都還不清的?!?br>
周棠嘴上絮叨著,手里輕輕的拍著小娘子的手背,小心安**
“周主母……”
姜枝意軟聲的輕呼,正欲再次開口,卻被敲門聲打斷
“咚咚咚”
“娘子,前廳派人來催了,您這邊收拾妥帖了么?”
姜枝意將手捏成拳頭,手中的方帕被捏得不成樣,她沙啞著開口
“來了?!?br>
說罷便起身準備去拿包袱
“小秋,你去拿?!?br>
“喏?!?br>
周棠對著身后的婢女吩咐道,又轉頭拉著姜枝意的手朝外走去
“這等小事,讓婢女去做就好,我同你一起去前廳。”
周棠的手溫熱柔軟,攥著姜枝意冰涼的指尖往外走。穿過游廊時,雨后的青石板還泛著濕意,院角的芭蕉葉被昨夜的雨打得垂了頭,滴答滴答往下墜著水珠。
前廳的門大敞著,遠遠便能看見姜母立在廳中,身旁站著姜敬俞。兩人皆已換上了粗布衣裳,姜母頭上的發飾盡數卸去,只余一根素銀簪子綰著發髻,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半身的精氣神,卻仍挺著脊背,不肯在人前塌下去半分。
姜枝意邁進門檻,腳步便釘在了地上。她看見母親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衣,看見兄長手上那道明黃圣旨已不知被收去了何處,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灰撲撲的包袱。
“母親——”
她撲過去,膝蓋磕在冷硬的磚地上,卻渾然不覺。姜母彎下腰,雙手捧住她的臉,拇指一點一點地擦過她眼下的淚痕。
“盈盈乖,不哭了?!苯傅穆曇魤旱脴O低,只有母女二人聽得見,“待會兒出了這個門,你便要跟著周主母走。路上不許回頭,聽見沒有?”
“母親……”
“聽我說。”姜母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著女兒的面容,仿佛要將這張臉刻進眼底,“嶺南雖遠,到底還是大梁的疆土。我與你阿兄總歸還活著。只要你好好待在榮安伯府,母親心中便沒有牽掛?!?br>
姜枝意拼命點頭,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身后,周棠輕輕嘆了口氣,轉頭對姜母道:“姜夫人放心,枝意在我府上,斷不會受半分委屈。待此事平息些,我便張羅兩個孩子的婚事,定讓她風風光光地進門。”
姜母起身,朝周棠深深行了一禮。周棠慌忙去扶,卻被姜母固執地按住了手。
“周主母大恩,姜家沒齒難忘。”
從頭至尾,姜敬俞都沒有說話。他只是安靜地站在母親身后,目光落在妹妹身上,嘴角甚至還掛著一點若有似無的笑,像是在告訴她——沒事的,阿兄在。
可姜枝意看見了他攥著包袱的手,指節白得發青。
府外的官兵開始催促了。姜母松開女兒的手,腳步虛浮地朝門外走去。走到門檻處時,姜母回頭看了女兒一眼——那一眼里含了太多東西,最終卻只是彎了彎嘴角,轉身邁了出去。
姜敬俞走過她身邊時停了半步,極輕極快地說了句“別哭”,隨即大步跟上母親,再也沒有回頭。
姜枝意拼了命地忍住眼淚,牙關咬得死緊,身子卻止不住地發抖。福月從身后扶住她,她才沒有癱坐下去。
周棠牽著她,輕聲道:“走吧。”
馬車搖搖晃晃地駛離常遠侯府。姜枝意掀開車簾往后看,府門外已空無一人,只有兩個官兵正往門上貼封條。那塊掛了近二十年的匾額,在陰沉的天色下灰撲撲地暗著,上面的字還是當年祖父請人手書的,如今被雨淋得斑駁,墨跡模糊。
她放下車簾,再也沒有回頭。
榮安伯府坐落在城東,與常遠侯府隔了七八條街。馬車從側門駛入時,已近午時。姜枝意被福月扶著下了車,腳剛落地,便看見垂花門內站著兩個人。
前頭那個身量頎長,穿一身玄色暗云紋直裰,面容清俊,眉眼間帶著幾分疏淡,正是大公子顧戎。他見馬車進來,只淡淡瞟了一眼,便轉身走了。步伐不疾不徐,衣擺拂過門檻,連一句寒暄都不曾留下。
落后半步的是個年紀輕些的少年,生得唇紅齒白,穿一件靛藍如意紋錦袍,腰間系著塊成色極好的玉佩,正是二公子顧承。他倒是沒走,靠著廊柱站著,雙手抱臂,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周棠領著姜枝意走上前,還未開口,顧承便直起身來,目光在姜枝意身上上下掃了一圈,最終落在她那張哭得微紅的臉上。
“這便是姜家那位娘子?”他的聲音不輕不重,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卻聽著叫人不舒服,“怎么,家中出了事,倒想起攀咱們家這門親了?!?br>
“承哥兒!”周棠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顧承卻不怵***,反倒笑了一聲,道:“母親急什么,兒子不過實話實說罷了。當初定親時我便不同意,如今好了——侯府沒了,人倒是送上門來了。”
他說這話時,目光始終沒離開姜枝意的臉,像是在等她哭,等她反駁。
姜枝意站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她張了張嘴,想說“不是這樣的”,想說“我也不想來”,想說“是母親把我送來的”——可所有的話到了嘴邊,都化作了咬緊的牙關。
她想起母親出門前看她的那一眼,想起兄長對她說“別哭”,想起父親眼下還關在詔獄里,想起自己已經不再是常遠侯府的嫡女,而是一個被流放之人的女兒。
“寄人籬下”四個字,此刻像一把小錘,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口上。
她垂下眼睫,微微屈膝行了個禮,聲音低而穩:“見過二公子?!?br>
顧承沒想到她既不哭也不爭辯,反倒這般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一時竟有些無趣。他偏過頭哼了一聲,又看向周棠:“母親當真要留她?”
“放肆?!敝芴牡穆曇衾淞讼聛?,她上前一步,目光凌厲地盯著自己的兒子,“姜家于顧家有大恩,你兄長那條命是枝意救回來的。你再敢多說一句,便去祠堂跪著?!?br>
顧承被母親當眾訓斥,面上有些掛不住,卻又不敢真的頂撞,只得甩了甩袖子,丟下一句“隨母親便”,大步朝里走去。
經過姜枝意身邊時,他腳步頓了頓,像是還想說什么,最終只是從鼻子里發出一聲輕嗤,頭也不回地走了。
院子里一時靜了下來。周棠轉過頭,臉上已換回了溫和的神情,拍了拍姜枝意的手背道:“他小孩子心性,說話沒個輕重,你莫往心里去?!?br>
姜枝意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