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振宇連忙接起電話，語氣溫柔：

“安茂想去游樂園？好，我這就陪你們去。”

我終于忍不住開口阻止：

“你今天哪兒都不許去！”

這是我第一次開口攔他。

我想起小澄八歲那年向紀振宇許愿：

“爸爸，我們今天去游樂園玩好不好？”

紀振宇立刻變了臉色：

“就知道浪費錢，你能不能懂事點？”

第二年，小澄拿著自己撿廢品攢了一年的錢再次問道：

“爸爸，你什么時候有空？我請你和媽媽一起去游樂園。”

紀振宇又罵他：

“家里都窮成這樣了，你還想著揮霍？你知不知道**和我一天要工作幾個小時？”

從此小澄再也沒提過任何要求。

他只是拼命讀書，每天學12個小時，周末幫我擺攤、撿廢品。

高考出分那天，我們母子抱在一起哭。

哭完后他說的第一句話卻是：

“媽，我考了全省第一，這個暑假也賺了不少錢?！?br>
“你說，爸爸這次會答應我嗎？”

我愣住了。

他以為只要自己夠乖、夠努力、夠優秀，爸爸總有一天會滿足他的心愿。

可現在，再也沒有機會了。

電話那頭，秦憐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

“振宇，是不是弟妹不愿意？”

“算了算了，是我和安茂不好，我們不該打擾你的生活?！?br>
“安茂，快跟叔叔道歉，你叔叔有自己的家庭、孩子要照顧?！?br>
“**爸他......我們以后不要麻煩叔叔了?！?br>
說完才匆匆掛斷。

紀振宇臉色驟變，沖我吼道：

“沈書儀！你戳人傷疤干什么？”

“安茂爸爸死了，我答應過大哥照顧他們母子，你就這么斤斤計較？”

“行了，我先趕去道歉，你在家好好反省?！?br>
他轉身就走，蛋糕袋子被隨手扔在地上，奶油濺了一地。

我轉頭看向兒子的骨灰盒，從始至終，他都沒注意到。

小澄，你別等他了。

我也不等了。

后面三天，我一個人辦完了所有事。

給小澄辦好了死亡證明，然后獨自去墓園給小澄下葬。

剛出墓園，一輛黑色轎車突然朝我沖過來。

我來不及躲，整個人被撞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暈過去之前，我看清了駕駛座上的臉。

是秦憐。

再次醒來，我躺在病房里，渾身纏滿繃帶。

紀振宇坐在床邊，手里拿著一張紙。

“醒了？”

“這是諒解書。”

“我把字簽了，你按個手印就行?！?br>
“嫂子不是故意的，她也已經道過歉了。都是一家人，嫂子孤兒寡母不容易?！?br>
“你的腿傷，我會努力賺錢幫你治的，你別擔心。”

我抄起床頭的水杯狠狠砸了過去。

杯子擦著他的臉飛過去，碎了一地。

這時門被推開，秦憐被嚇得往后退了一步。

紀振宇連忙站起來，快步走過去，扶住她。

“你身上還有傷，急著過來干什么？”

秦憐眼眶紅紅的。

“我來給弟妹道歉，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開車走神的。”

“又不是什么大事?！?br>
紀振宇心疼極了，我只覺荒謬。

兩人當我不存在一般，秦憐接著撒嬌：

“振宇，我有點餓了?！?br>
“想吃什么？”

“雞湯，你去幫我買?！?br>
“好?！?br>
紀振宇轉身就走，出門前還不忘警告我。

“你注意分寸?！?br>
門被關上。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秦憐。

她立刻換了一副表情，歪著頭對我笑。

“真可憐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