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那點不安忽然落到了實處。

我盯著那兩個宮女，一字一句道：“說。”

其中一個年紀小些，顯然沒見過什么場面，抖著聲回我：“奴婢......奴婢也只是聽外頭的人傳，說......說尚書府十年前墜崖的林二小姐回來了。”

我想起了方才賀帛修方看我的神情。

那說不清是愧疚還是憐憫的目光。

可我不敢信。

也不能信。

那個人已經死了。

十年前就死了。

尸骨無存，生死不見。

她若還活著，這十年的折磨算什么？

我這十年傷痛又算什么？

我只覺得胸口發悶，連呼吸都帶著血腥氣。

云岫見我臉色不對，忙扶緊了我，低聲威脅道：“娘娘，林二小姐是您的妹妹，她脫險還生，您當高興才是。”

我聽出來了，這是在敲打。

是賀帛修的敲打。

我是受了委屈，但我不能怨，不能恨，仍要笑臉相迎。

然后像條狗一樣，在他們若有似無的愧疚中。

搖尾乞憐。

茍延殘喘。

夜里，坤寧宮難得點起了滿殿宮燈。

我坐在榻邊，指尖捻著一枚藥包，許久沒動。

那里面是明日的量。

比從前重了三分。

我等不下去了，我想，賀帛修該早些上路了。

窗外風吹過廊下銅鈴，叮當一聲輕響。

我抬起頭，看向黑沉沉的夜色。

不知為何，忽然想起十年前那個雪夜。

我跪在宮道上，盼著有人來拉我一把。

可知等來一句：“若二姑娘泉下有知，見你今日，也只會覺得報應不爽”后來我就明白了。

這世上若想活，若想贏，就只能自己。

三日后，我見到了我那失蹤許久的妹妹。

林溪雪。

她是由賀帛修身邊的的掌事太監親自引進宮的。

似乎是知道了些我的遭遇。

紅著眼眶，啜泣不止。

“對不起，姐姐，我不知道事情會這個樣子，我沒想到他們竟會誤會是你害了我。”

我一邊給她遞帕子，一邊安慰她。

“沒關系，你能平安無事，姐姐就安心了。”

她這才破涕為笑。

我也笑。

她可是我最重要的一顆棋子，是我翻身最大的**，我怎么可能會怨她哪。

我的好妹妹。

我曾經也是喜歡妹妹的。

她出生那一年，正逢冬日大雪。

她裹在一團雪白狐裘里。

哭聲卻極輕。

細細弱弱的，惹人心疼。

父親一向嚴厲，那日卻難得露了笑。

他說，這孩子生得好，有福氣妹妹確實有福。

她生得玉雪可愛，性情又柔順，自**討人喜歡。

誰見了都要夸一句二姑娘溫婉靈秀。

而我站在她身邊，便總顯得木訥些。

不會說話，不會討長輩歡心，也沒生一張如花面孔。

可我并不覺得有什么。

有這樣的妹妹，我愿意護著她。

幼時她畏寒，冬日里總愛往我懷里鉆。

再軟軟地叫上一聲阿姐。

我許多年后想起來，仍會有一瞬恍惚。

若不是那場變故，我們可能會一直這樣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