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永遠離開這皇宮，開啟新的人生。

權力的更迭在上位者眼里是血海滔天。

在我們這些小人物眼里，不過是頭上發號施令的換了一個人。

姑姑在前頭吩咐，新天子不喜歡花團錦簇的衣料，更喜歡素色的紋樣。

沈婕妤偏愛鮮亮的綠色，最好繡上雀鳥。

我有些跑神。

翠羽竟封了婕妤，這么個不高不低的位分。

難怪她不高興，連去送衣服的繡娘都遭了責罵。

我心頭有些不安，交繡活的時候，塞一塊銀子到姑姑手里。

“姑姑可知道我們這批出宮的日子定在哪天嗎？”

姑姑一臉喜氣。

“該著你這丫頭走運，原是要等七月的，可如今新天子即位，怕是要開恩典，四月底你們就可返家了。”

我大松口氣，寫信回家告知這個好消息。

兄長回我，家中已按我吩咐，為我購了店鋪田地。

“你說想立女戶招婿，為兄為你擇了幾個好的，個個身姿高挑，面容俊秀，等你回來挑選。”

我面皮發熱，問：“有畫像嗎？”

再次收到的信里，便夾著幾張栩栩如生的畫像。

我看著其中一張，倏地愣住。

我以為我已經忘了，可看到與殿下僅三分相似的眉眼，竟還是忍不住心頭一顫。

我將那幅畫像燒掉。

告誡自己，該往前看了。

次日，沈婕妤身邊的人喚我去受賞。

“素心姑娘繡的鸞鳥很合娘娘心意呢。”

我知道翠羽來者不善，卻不明白她明明已經得償所愿，卻為何還來糾纏我。

我恭恭敬敬向她行了大禮。

翠羽側靠在美人榻上，對我上下審視。

眼神看起來完全不像個十幾歲的小姑娘。

她一見到我，竟沒來由地生出一番火氣。

一句話也沒說，先拿茶杯往我額上擲。

我生生受了，額角淌下溫熱的血跡，順著睫毛墜到地上。

翠羽眼中閃過快意。

“賤婢，本宮給你的賞賜，你可喜歡啊？”

我的臉上仍舊恭敬，低頭道：“奴婢不勝榮幸。”

翠羽的邪火并未撒完。

她像只焦躁的困獸，似乎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怎樣能讓自己舒心。

裴尋卻突然到了。

聽見太監尖細的通傳聲，翠羽臉上閃過慌亂。

她一把將我推到屏風后，警告我不許出聲。

下一秒，裴尋腳步飛快地走進來。

他環視屋內，不知在尋找什么。

翠羽迎上去，擠出一個笑。

“陛下今日不是要去京郊打獵嗎？

怎么來臣妾這兒了？”

裴尋卻并沒回答。

他凝視著地毯上的那灘血跡，問：“有誰受傷了嗎？”

我的心跳突地一滯。

青年的聲音清亮，溫潤，一點點喚醒我塵封的記憶。

隔著厚厚的屏風，我卻仿佛能看見他輕蹙的眉半抿的唇，和永遠盈滿愁緒的雙眼。

李素心。

你好蠢。

你根本沒有忘記他。

我的生活重新陷入一片混亂。

人人都在傳，我原是裴尋身邊的人，可惜有眼無珠，背叛舊主。

是當今陛下仁德才沒有處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