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幕------------------------------------------，某個周五。我加班到九點多才到家，鑰匙**鎖眼的時候就覺得不對，門沒反鎖。，桌上攤著幾張A4紙，旁邊放了一支筆。，百樂0.5，她知道我一直用這個。，平時沒人開，太暗了。她穿著家居服，頭發(fā)散著，臉上沒化妝。桌上除了那幾張紙，還有一個杯子，茶已經(jīng)涼了，沒喝幾口。，站在玄關(guān)看了幾秒。她也沒站起來，就是坐在那兒，手搭在桌沿，表情跟平時差不多，像是在等我回來簽字確認一份報銷單。"你看看，沒什么問題就簽了吧。"，拿起來翻了翻。打印的，三頁，字很小，排得很密。房產(chǎn)歸她，首付本來就是她爸媽出的，這個沒什么好爭。車子歸我。存款一人一半。沒有孩子，所以不存在撫養(yǎng)權(quán)的問題。，連那臺洗碗機歸誰都寫了。我買的那個投影儀歸我，她買的空氣炸鍋歸她。毛巾按顏色分，藍色的歸我，灰色的歸她。，她的簽名已經(jīng)在了，日期是三天前。"你找律師擬的？""嗯。"。筆桿上有道淺淺的咬痕，不知道是不是她緊張的時候咬的。但她的表情不像緊張。她只是坐在對面，兩只手交疊放在桌上，看著我。目光很平，沒有躲閃，也沒有逼迫。。，手沒有抖，字也跟平時一樣丑。簽完把筆放下，推過去。她拿起來看了看，確認簽對了位置，說："行。我下周搬走，你繼續(xù)住這兒也行，隨你。"。
她說不用了。
然后她站起來，把協(xié)議收進一個牛皮紙文件袋里，走進了臥室。關(guān)門的聲音很輕，跟平時一樣。
我坐在餐桌前又待了一會兒。廚房水龍頭有點漏水，滴答滴答的，這個毛病說了三年沒人修。以前覺得煩，那天晚上聽著倒覺得是這屋里唯一還在動的東西。
簽字之后那個禮拜，我開始收拾東西。
房子歸她，我得搬。其實也沒什么好收拾的，衣服、電腦、幾本書，一個行李箱加兩個紙箱就差不多了。她不在，白天上班，晚上不知道去哪了，回來的時候我已經(jīng)睡了，或者裝睡了。
翻到柜子最里面的時候，摸到一個鞋盒，打開一看，是一些舊東西。
一張照片，大學(xué)圖書館門口，她靠著我的肩膀，我比現(xiàn)在瘦二十斤，頭發(fā)還是真的。她笑得眼睛彎起來，嘴角有顆痣，現(xiàn)在好像沒了，不知道是點了還是我看錯了。
一封信，她寫的，沒寄出來，信封上寫著我的宿舍地址，郵票都貼好了，四毛錢的那種。里面就幾句話，大意是今天在食堂看見你了，你穿那件灰色衛(wèi)衣真好看。日期是2012年。
還有一對戒指。婚禮上的，素圈，內(nèi)側(cè)刻了日期。我已經(jīng)想不起來是什么時候摘下來的了。她應(yīng)該也是。
我坐在地板上翻這些東西，想找到一個節(jié)點，一個"從什么時候開始不行了"的明確時刻。找不到。就是慢慢來的。我加班越來越多，她抱怨越來越少。后來連抱怨都沒了，就各忙各的。她追她的劇，我刷我的手機。有時候一整個晚上說不上三句話。
最后一次吵架是三個月前。關(guān)于孩子。她三十六了，說再不要就來不及了。我說再等等。她說等什么。我說工作剛穩(wěn)定。她說你從結(jié)婚就說等，等了十年了。
我說那不是剛買了房嗎，壓力大。
她說房是你買的嗎。
我就不說話了。
然后她說了那句話。
"你連一個孩子都不愿意給我，是因為你早就不想和這個人共度余生了，對嗎？"
我沒回答。不是不想，是她說得對，我不知道怎么接。
她也沒等我回答，轉(zhuǎn)身進了臥室，把門關(guān)上了。那天晚上我睡的沙發(fā)。
十月中旬手續(xù)辦完。公司有員工公寓，一居室，七十平，精裝修，拎包入住那種。冰箱是空的，衣柜是空的，床單是白的，疊得整整齊齊，像酒店。
搬家那天江蓉沒回來。我叫了個貨拉拉，師傅幫我把箱子搬下去，我最后看了一眼客廳，茶幾上放著她那本沒看完的書，折了一角當書簽。
我關(guān)上門，把鑰匙放在鞋柜上。
搬進去第一晚，我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燈是暖**的，很亮，但我懶得起來關(guān)。空調(diào)開的26度，風(fēng)對著腳吹。冰箱在廚房嗡嗡響，里面什么都沒有，不知道它在制冷什么。
手機在枕頭邊亮了一下，是江蓉的消息。
"鑰匙留給物業(yè)了，以后有事郵件聯(lián)系。"
我回了個"好"。
打完這個字，我想了想，還能說什么。想不出來。就把手機扣過去，翻了個身。
窗簾沒拉嚴，外面是高架橋，車流的聲音一直沒斷過。我盯著那道光縫看了很久，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