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能聽見空調的風聲。
婚紗從肩膀滑下來，堆在腳邊。我穿著里面的吊帶裙踩出裙擺，彎腰把三十八萬的婚紗拎起來，走了三步，遞到宋芊芊手里。
她愣住了，兩只手機械地接過去。
"拿去。"我說，"三十八萬，算我給孩子的見面禮。你記得找景琛報銷。"
我轉身走。
我媽掙脫我爸沖過來抓住我手臂："錦錦！"
我拍了拍她的手："媽，回去再說。酒席沒退的趕緊退了，晚了要扣定金。"
我媽張嘴想說什么，但看著我的臉，又閉上了。
我走到宴會廳門口。三百零一雙眼睛貼在我后背上，燙得發疼。
出門的時候撞到了一個人。
是個男人。穿深灰色西裝，領帶是暗紋的酒紅色，個子比霍景琛高半個頭。五官比霍景琛冷，下頜線比霍景琛利。
他站在門口，像是剛到。
手里捏著一個禮金紅包，紅包封面寫著"霍珩"兩個字。
我們對視了一秒。
他的目光從我臉上掠過，又掠到我身后的宴會廳——宋芊芊還站在花拱門邊上，白裙子托著大肚子，手臂里抱著我的婚紗。霍景琛僵在原地，滿臉是汗。
他似乎很快就看明白了整個場面。
側身，讓我過去。
我走了。
六月十八號。宜嫁娶。我的婚禮，連儀式都沒走完。
酒店門口，阿瑤追出來，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錦姐！錦姐你別——"
"幫我叫個車。"
阿瑤抓著我的手，指甲嵌進我手背。她哭得眼線糊了一臉。
"你怎么不哭??？"她盯著我的眼睛問。
我不是不想哭。
是三百零一個人看著我，我要是掉一滴眼淚，明天全城傳的就不是"霍景琛是個**"，而是"裴錦被甩了，哭得跟個傻子似的"。
我不給他們這個機會。
車來了。我拉開車門坐進去。
關門之前回頭看了一眼——
酒店五樓落地窗后面，隱約有個深灰色的輪廓站在那里。
他手里還捏著那個紅包。
---
2
酒店大堂酒吧的燈暗得恰到好處，爵士樂從頭頂音箱里流下來，調酒師在吧臺后面甩雪克杯。
我坐在角落卡座里，面前擺著一杯沒動過的威士忌。
不是來買醉的。
手機屏幕亮著，我正在一條一條處理退單。
婚慶公司——退。蜜月機票——退。婚紗照——退不了，拍都拍了。
霍景琛的電話進來八個，我全掐了。宋芊芊的微信消息彈了十二條，我沒點開。
我媽打了一個，我接了。
"到家了嗎？"
"在外面坐坐，一會兒回。"
"裴錦你——"
"媽，別罵了。罵也罵他。"
我媽沉默了兩秒，從鼻子里擠出一聲冷哼："我不罵你。我罵那個姓霍的短命鬼。"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扣在桌上，拿起威士忌喝了一口。
酒液滑過喉嚨，辛辣。
有腳步聲靠近。
深灰色西裝。紅包不在手里了。他在我對面的位置站定，低頭看了我一眼。
"介意嗎？"
聲音低，不帶什么溫度。
"你誰？"
他坐下了。腿長，坐進卡座的動作很流暢。抬手做了個手勢，調酒師遠遠地點了下頭。
"霍珩。"他說。
我看著他的臉。
冷白皮，顴骨線條分明，眉骨很高，眼窩深，整張臉像是用刀片一筆一筆刻出來的。
他長得跟霍景琛有三分相似，但氣質完全是兩個物種。
霍景琛站在人群里像一顆冒牌翡翠——漂亮是漂亮，細看就知道是*貨。
眼前這個人像一塊原石未經雕琢的墨玉——不刻意發光，但你會不自覺地看過去。
啊，等等。
"霍珩。"我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霍景琛的——"
"二叔。"他替我接完。
調酒師送來一杯純凈水，放在他面前。他接過來喝了一口。
我盯著他看了三秒鐘。
"你在他婚禮上出現過。門口。撞到你了。"
他點頭："紅包還沒來得及塞。"
我忽然笑了一下。不知道為什么，在這個當口，這句話莫名地好笑。
"省了，不用塞了。沒辦成。"
他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只是嘴角的弧度往上走了零點五度。
"看出來了。"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爵士樂換了一首，變成慵懶的人聲。
我靠著卡座椅背，把威士忌杯在桌上轉了一圈："你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