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瞬間，她摸到座椅夾縫里一個皺巴巴的紙團。展開來，是賀念念的字——圓滾滾的、像小學生寫的：
"姐！！！我真的不想嫁給那個恐怖男人！！你幫我頂一下，頂多三個月，我一定回來換你！愛你么么噠！！！☆⌒(*＾-゜)v"
賀筠筠把紙條攥成團，塞進手套里。
賀念念，你給我等著。
——
裴家的宅子在S市北郊山上。
車子沿著盤山路拐了十八個彎，穿過兩道鐵門和一排修剪得跟刀削一樣整齊的柏樹墻，最后停在一座灰白色的歐式建筑前。
臺階上站著一排穿黑西裝的人。
領頭的是個戴金絲框眼鏡的男人，瘦高個，脊背挺得跟尺子一樣，手里抱著個文件夾。他走上前來，彎腰敲了敲車窗。
"賀小姐，我是裴先生的特助，霍錚。"
賀筠筠隔著頭紗看了他一眼。
"裴先生本人呢？"她問。
霍錚臉上的表情沒變，但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裴先生在書房處理公務。"他頓了頓，"婚禮從簡，按裴老爺子的意思，儀式在家里辦，不設宴客。您進門即可。"
賀筠筠："……"
連面都不露。
好嘛，傳聞誠不欺我。
她深吸一口氣，提著裙擺下車。
婚紗裙擺太長，她踩到邊角，一個踉蹌差點磕在臺階上。霍錚伸手扶了一把，表情依然沒變，但眼角肌肉跳了一下——大概是在質疑這位新**基本運動能力。
"小心。"他說。
"……謝謝。"
儀式在一樓大廳舉行。
簡陋到了離譜的程度。
沒有鮮花拱門，沒有婚禮進行曲，沒有證婚人致辭。大廳中央擺了一張桌子，上面放著兩份文件、兩支筆。
公證員站在旁邊，不停地看手表。
裴厭站在桌子另一邊。
賀筠筠第一次看見他。
頭紗的紗網把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柔光濾鏡，但即便如此，她還是在看清他的瞬間——喉嚨里的空氣卡住了。
高。很高。目測一米八七往上。
黑色襯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顆。下頜線的弧度像是用刀刻的，薄唇微微抿著，眼睛是極深的棕黑色，瞳仁里映不出什么光。
冷。
不是空調冷，是那種骨子里的冷。像冬天未化的霜掛在鐵欄桿上，靠近了手指皮膚會被粘住的那種。
他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視線落在文件上，拿起筆，簽名。
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響，在空曠的大廳里格外清晰。
霍錚走過來，把文件推到賀筠筠面前。
"賀小姐，請簽字。"
賀筠筠低頭看了一眼文件。結婚登記表。配偶欄寫著"裴厭"兩個字，筆鋒凌厲，像兩把打開的刀。
她握緊筆。
手指微微出汗，筆桿有點滑。
簽。
"賀——"
筆尖在紙上停住。
賀什么？
賀念念？
她不是賀念念。
可如果簽自己的名字，這婚就……
"賀小姐？"霍錚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賀筠筠咬了一下舌尖。
嘗到了鐵銹味。
她落筆。寫的是"賀念念"三個字。
筆畫歪歪扭扭，跟親妹妹的字跡差了十萬八千里。但公證員只看了一眼就蓋了章，顯然裴家提前打過招呼。
"恭喜，手續完成。"公證員合上文件夾，幾乎是逃命一樣的速度收拾東西走了。
裴厭把筆擱下。
整個過程，他沒說一個字。
他轉身往樓梯走，步子不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響均勻得像節拍器。
走到第三步，停了。
"霍錚。"
"在。"
"二樓東邊第二間客房收拾出來。"
"是。"
他繼續往上走。
從始至終，沒有回過頭。
——
賀筠筠被領到二樓客房。
房間很大。大到她在里面轉了三圈才找到衣柜的位置。窗簾是深灰色的，拉上之后屋里暗得跟地窖似的。床是兩米寬的大床，被褥嶄新，疊得跟豆腐塊一樣，顯然是剛鋪的。
霍錚把一個行李箱放在門口。
"這是賀家送來的您的個人物品。日常起居有阿姨負責，三餐會送到房間。裴先生的書房在三樓，沒有特殊情況……"
他推了推眼鏡，斟酌措辭。
"……建議您不要上去。"
賀筠筠點點頭。
"對了。"霍錚走到門口又回頭，表情第一次出現了不太確定的波動，"裴先生讓我問您——您是什么程度的植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