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家才算清靜！”
我對自己說過的混賬話，一遍遍在耳邊回響。
每一個字，都像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我的臉上。
我看著ICU里那個毫無生氣的身影。
看著那些閃爍的儀器。
我好像能看到她是如何在深夜里佝僂著背，在城市的角落里撿拾那些可以換錢的廢品。
我好像能看到她是如何在菜市場里，為了幾毛錢跟小販討價還價。
我好像能看到她是如何在收到我爸戰友家孩子考上大學的消息時，露出欣慰又驕傲的笑容。
而我呢？
我在做什么？
我在用最刻薄的語言羞辱她。
我在用最冷漠的態度傷害她。
我親手把她推向了絕望的深淵。
“撲通”一聲。
我再也站不住了。
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對不起……”
“對不起……”
我趴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
眼淚像決了堤的洪水，洶涌而出。
悔恨，像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地攥住了我的心臟。
讓我痛到無法呼吸。
我對著那扇緊閉的門。
對著那個我恨了十年的女人。
發出了我這輩子，最絕望，也最遲的懺悔。
“媽……”
“對不起……”
05 她的賬本
我的哭聲，回蕩在寂靜的走廊里。
那八個男人，都沉默地看著我。
沒有人上前來扶我。
或許，他們覺得，我該跪著。
我也覺得，我該跪著。
我應該跪在這里，直到劉梅醒過來。
或者，直到我的膝蓋爛掉。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護士走了過來。
“ICU門口禁止喧嘩。”
她的聲音很冷漠，見慣了生離死別。
老人們連忙向她道歉。
我被人攙扶起來。
雙腿已經麻木，失去了知覺。
護士把一個透明的塑料袋遞給我。
“這是病人的隨身物品，家屬收好。”
我木然地接過來。
里面是一串鑰匙。
一個破舊的錢包，里面只有幾十塊錢的零錢和一張我爸的照片。
還有一部屏幕已經摔裂的老人機。
就是我親手摔壞的那一部。
我死死地攥著那個塑料袋，指甲陷進掌心。
李援朝的父親，那個拄拐的老人，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姑娘，別太難過了。”
“劉梅妹子是個好人，好人會有好報的。”
“我們……我們先去把住院費交了。”
他們互相攙扶著，一群衣著樸素的男人，走向了繳費窗口。
他們手里攥著的，是劉梅剛剛轉給他們的錢。
是他們孩子的學費，是他們父母的救命錢。
現在，他們要用這筆錢，來救劉梅的命。
我站在原地，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空殼。
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回家。
我必須回家。
回到那個我曾經無比厭惡，現在卻讓我心如刀絞的家。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開車的。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樓的。
當我用那串鑰匙打開家門的時候。
撲面而來的，是熟悉的，屬于劉梅的味道。
那是廉價洗衣粉和淡淡油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我曾經嗤之以鼻。
現在，卻讓我淚流滿面。
家里的一切，都和我離開時一模一樣。
整潔，干凈，一塵不染。
好像那個女主人，只是出門買了個菜，馬上就會回來。
我沖進劉梅的房間。
那是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房間，由陽臺改造而成。
一張單人床，一個掉漆的床頭柜，一個舊衣柜。
這就是她的全部天地。
我拉開衣柜。
里面掛著的，全都是那些我看不上眼的，幾十塊錢的舊衣服。
在衣柜的最底層，我看到了一個上鎖的鐵皮盒子。
很舊，上面已經有了銹跡。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試了試鑰匙串里最小的那把鑰匙。
“咔噠”一聲。
鎖開了。
我打開盒子。
里面沒有錢，沒有首飾。
只有厚厚的一摞東西。
最上面，是一沓泛黃的信紙。
是我爸的筆跡。
“吾妻劉梅親啟……”
那是爸爸寫給她的信。
整整十年，他們的通信，都在這個盒子里。
我一封都不敢看。
我怕看到我爸對她的愛意，會讓我更加無地自容。
信紙下面，是一個筆記本。
一個最普通不過的學生筆記本。
封面已經磨損得看不清圖案。
我顫抖著手，翻開了第一頁。
第一行，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