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條款只有一條：本人自愿將所持季風集團全部股權納入公司托管體系，上市后鎖定期三年，期間不得減持、質押、轉讓。
換句話說，簽了這份協議，三年之內我動不了那筆錢一分一毫。
“看完了?！蔽曳畔聟f議，拿起鋼筆。
顧景川抬了抬眉毛，大概沒想到我這么痛快。
“不問問細節？”
“有什么好問的?！蔽曳阶詈笠豁?，在簽名欄寫下“沈螢”兩個字，筆畫很輕很穩。
顧景川看著我簽完，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他把協議抽過去看了一眼簽名，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早這樣就好了。以前每次跟你談正事，你都要跟我吵半天?！?br>以前。
我在心里重復了一遍這個詞，沒有接話。
以前爸爸剛走的那一年，季風集團差點被競爭對手惡意**，是我把家里三套房子全抵押了，才幫顧景川籌到錢穩住了董事會。那時候他說，這輩子欠我的，下輩子都還不完。
后來公司走上正軌，他又說要給我最好的生活。走紅毯、見名流、參加慈善晚宴，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他顧景川的**。
然后小姨程瑤就出現了。
程瑤是我繼母帶來的女兒，沒有血緣關系，但名義上算我妹妹。她在一次酒會上端著一杯紅酒撞進顧景川懷里，是我親手遞的紙巾。
后來的事，我一步步退讓，他們一步步得寸進尺。從一次不接電話到夜不歸宿，從夜不歸宿到程瑤在電話那頭叫他“景川”，從叫他“景川”到生下一個孩子。
那個孩子叫君君，比暖暖小十個月。
也就是說，程瑤在我懷孕七個月的時候，就已經懷上了顧景川的孩子。
而我直到半年前才知道。
“對了，”顧景川放下咖啡杯，拿餐巾擦了擦嘴角，“今天下午瑤瑤帶君君過來。醫生說要觀察兩個孩子的術后情況。你讓暖暖出來一下，跟君君玩一會兒。瑤瑤說君君一直想見姐姐?！?br>餐刀在我手里頓了一下。
我放下刀，站起身，聲音很淡：“暖暖還在發燒，不能下床?！?br>顧景川皺了皺眉：“昨天不是退了嗎？”
“半夜復燒了。三十九度八?！?br>他沉默了兩秒，然后說了句讓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話。
“那正好讓君君進去看她。君君懂事，不會吵到姐姐?！?br>我看著他。他的表情是認真的，真的覺得這個安排合情合理。他的兒子想見姐姐，姐姐發著高燒躺在床上，那就讓兒子進臥室去見。
他的兒子是孩子，我的女兒就不是。
“隨你。”
我轉身上樓。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聽見顧景川在后面接了一個電話，語氣一下子軟下來。
“瑤瑤，嗯，你下午過來。別擔心，我跟她說好了。君君想吃什么？我讓廚房準備。”
我繼續往上走。走到二樓走廊盡頭，推開暖暖房間的門。護工剛給她喂完藥，正拿著濕毛巾擦她脖子上的汗。暖暖半靠在枕頭上，小臉燒得通紅，嘴唇干裂起皮，手背上扎著留置針，透明的藥液一滴滴往下淌。
她看見我進來，扯出一個笑。
“媽媽，我不熱了?！?br>我走過去，在床邊坐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那只手瘦得只剩一層皮包著骨，指尖涼得像冬天的井水。
“暖暖，下午家里會來客人。”
“是昨天那個男孩子嗎？”
她猜到了。七歲的孩子，其實什么都懂。
“嗯。他來看你?！?br>暖暖沉默了一會兒，把臉轉向窗外。
“媽媽，”她輕輕地說，“我不喜歡他。他用了我的骨髓，為什么還要來看我。他是不是想看看我死了沒有?！?br>我胸口像被人狠狠踩了一腳。
“沒有人會死?！?br>“騙人?！彼穆曇艉芷届o，平靜得不像一個七歲的女孩。“我聽見醫生跟護士姐姐說了。他們說我的身體在排異，需要重新配型，但是時間來不及了。”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暖暖轉回頭看我，眼睛里沒有淚。她這七年前前后后住了十幾次院，早就把眼淚哭干了。
“媽媽，你回老家吧。回外婆那邊去。不要在這里了?！?br>回老家。
她的意思是，不要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