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盞壁燈------------------------------------------，道爾就站在倉窖口。，現在敞著，冷氣貼著石階往上爬。手杖伸下去試了試，第**踩上去發軟，**級直接翹了。，再敲。，石板從底下滾下去，過了好幾息才聽見落地。，手里還拿著賬本：“這就別下了。沒想下。”道爾把手杖收回來，“先看上層能不能用。”，右邊石壁倒還穩。他把燈往里探，光照到一道淡藍色晶紋，貼著墻縫走。“寒晶巖。”他說。“能用？能存東西。冷氣是從這里走的，不是塌下來的。”，從布袋里取出幾片舊銘文銅片。蕾娜沒問他要做什么，只把賬本翻到新的一頁。“上層平臺先做儲物。”她寫，“肉、根菜、凈水桶，分開放。青輝菌也得分。記下了。”，指尖在上面停了一會兒。冷霧原本亂竄，被他這么一壓，慢慢收成一條貼著石階往下走的薄白。
“行了。”
蕾娜蹲下看了一眼：“能放幾天？”
“看你拿什么放。根菜、干糧，五天沒問題。鮮的別想。”
她在賬本上寫：臨時倉窖，可用。
道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后面那截先封住。繩子拉上，誰也別下。”
“包括你。”
“包括我---
到中午前，前廳總算清出了樣子。
長桌擦干凈，柜臺殘板用一塊舊木重新接上，墻角那堆爛木桶被拖到后院。蕾娜把賬盒放到柜臺正中，又把一塊空木牌掛到墻邊。
道爾正想著飯怎么解決，門口有人在外面咳了兩聲。
來人背著一只**袋，靴子上全是泥，進門時先看了一眼煙囪。
“真有人。”那人說。
蕾娜從柜臺后面抬眼：“找誰？”
“莫里。”他把麻袋往地上一放，“自由聚落那邊的。聽說這兒開火了，過來看看。”
道爾從廚房門后走出來，沒說話。
莫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墻邊那塊空木牌，咧嘴一笑：“真要開店？”
“嗯。”道爾說。
“袋里是什么？”蕾娜問。
“粗鹽、干根菜、幾個舊木桶。看你們用得上不。”
蕾娜走過去翻了翻。鹽還行，根菜凍硬了，木桶有兩個能修。
“價錢。”
莫里報了一串。
蕾娜沒還價，先倒了一杯熱水推過去：“坐下說。”
莫里愣了一下，把杯子接過來。手是凍的，杯子是熱的，他低頭喝了一口，喉結動了動。
“這水……井里的？”
“井里的。”
“能喝？”
“你都喝下去了。”道爾說。
莫里笑了一聲，又喝了一口。
蕾娜把賬本翻到新一頁：“附近的人，平時都在哪兒落腳？”
“看人。軍士回營，獵人有自己的窩棚，跑貨的就亂來——能歇腳就歇。”
“最缺什么？”
“熱的。”莫里把杯子捧緊，“熱水，熱飯，能放東西的地方。再有就是別讓人摸了貨。”
蕾娜在賬本上寫了三行。
道爾靠在柜臺邊聽，沒插話。
“你們這地方……”莫里抬眼打量了一圈，“以前廢了好多年。我看你們也不像能撐得住的人。”
“那就別看。”蕾娜說，“你愿意帶消息過來，我每次給你抵一杯熱水。假的雙倍扣回去。”
莫里嘴角一抽：“你這……”
“愿不愿意？”
“愿意。”他趕緊把剩下的水喝了，“那我先把價說低點。”
天擦黑的時候，門口又來了人。
這回是個老的。披著一件磨禿了邊的舊皮斗篷，煙斗叼在嘴里沒點，肩上還掛著兩根捆好的獸筋。
他沒敲門，直接推門進來。
道爾正在后院倒灰，聽見腳步聲回頭。
“你就是那位貴族少爺？”老人開口。
“算是。”
“巴森。”他說，“霧鹿森林那一帶，我走了三十多年。”
道爾點了下頭：“進來坐。”
巴森沒坐，先在廳堂里轉了一圈，看了看灶，看了看井的方向，又看了看那塊還沒寫字的空菜單板。
“開店？”
“嗯。”
“賣什么？”
“還沒想好。”
巴森冷笑一聲：“沒想好就敢開？”
道爾沒接。
蕾娜從柜臺后走出來，遞過去一杯熱水。巴森看了一眼，沒接。
“我不是來喝水的。”他說，“我是來跟你說句話。”
“說。霧鹿森林那一片，不是你這種人該亂跑的地方。”巴森把煙斗從嘴里取下來，敲了敲門框，“尤其是青輝菌。底下那層膜，碰一下，鹿群就要亂半個月。”
“知道。”道爾說。
巴森看了他一眼：“你知道？”
“聽說過。”
“聽誰說的？”
道爾沒回答，只反問：“最近鹿群路線，是不是有點對？”
巴森的眼神動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剛才門外，林子那邊的鳴聲，節奏亂。”道爾說，“一群里有兩三種鳴聲疊著，往常不會這樣。”
巴森把煙斗重新叼回嘴里，沒點火。
屋外，遠處又一聲低鳴傳過來，悶悶的，從林子深處壓出來。
道爾靠在柜臺上的姿勢不動，眼神卻收緊了。
“明天我去看一眼。”他說。
“你？”巴森皺眉，“你一個人？”
“看就回。”
“青輝菌別亂碰。”巴森盯著他，“你要采，提前跟我說。我告訴你哪幾處不傷根。”
道爾點頭。
巴森這才把那杯水接過去，喝了一口，又放下。
“這水還行。”他說，“以前井廢了，不能喝的。”
“現在能喝了。”
巴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蕾娜，沒再多說，轉身往門口走。
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貴族少爺開店我看不下去。”他說，“不過你要真有心，那林子，我可以帶你認。”
說完就走了。
門一關，外頭風又起。
蕾娜把那杯巴森喝過的水端走，回頭看道爾：“你聽出什么了？”
“節奏不對。”道爾說，“兩三群混著叫，要么是路線擠了，要么是有人驚到它們。”
“明天真去？”
“去。”
蕾娜沒攔，只在賬本上寫了幾個字：森林外圍，明日。
夜深的時候，蕾娜把最后一盞壁燈點上了。
火苗舔上燈芯，慢慢穩下來。昏黃的光從燈罩里漏出來，先落到長桌，再落到柜臺，再落到墻角那塊還空著的菜單板上。
道爾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外頭風冷，里頭也算不上暖。地上還有灰，墻上還有裂。
可燈一亮，整間屋子就跟白天不一樣了。
蕾娜把賬本合上，抬頭看他。
“你又發什么呆。”
“在想，明天先采點什么回來。”
“夠明后兩天用就行。”
“知道。”
道爾走過去，從手冊里翻到新的一頁，寫了一行。
明日，森林外圍。
寫完合上，放回懷里。
門外遠處，又一聲低鳴壓過來。
這一回，他沒再抬頭看。
蕾娜把燈芯撥亮了一點。
舊驛站的第一盞壁燈，亮得比前兩晚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