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灶芯重燃------------------------------------------，道爾后腳就進了廚房。，里面那股舊煙灰味又頂了上來。灶臺裂著，鍋架歪著，墻角還堆著爛木桶和銹鉤子。道爾拿手杖把腳邊雜物撥開，蹲到灶前，伸手去摸那條昨天看見的裂縫。，手里拿著清單。“前廳我先放一放。”她說，“先把這里弄出來。嗯。”，慢慢刮。黑硬煙垢一層一層往下掉。刮到中間，底下露出一截發暗的銅紋。。：“斷了嗎？沒斷。”道爾又刮了兩下，“舊是舊了，還能接。那就不買新的。”，找到“新灶芯”那一行，直接劃掉。：“你動作倒快。省錢的事，我都快。”，起身把灶邊的爛木桶拖到一旁。桶底一碰地就散了，碎木渣掉了一地。蕾娜沒理那堆碎木，先把墻上的鐵鉤一個個取下來，能用的放左邊，銹透的扔右邊。“鍋留三口。”她說，“刀兩把。木勺還能挑出一只。別的先不算。”
“你連這個都記？”
“后面壞了，知道該補什么。”
道爾沒接，低頭繼續拆灶。
外層石磚松得厲害，他撬開兩塊，把里頭積灰掏出來。越往里，銅紋越清楚。舊灶芯還在，就是被煙垢堵了不少，邊上原本接導流的位置也糊住了。
道爾從布袋里摸出一小塊細砂和銅刷，坐在地上慢慢磨。
蕾娜看了他一會兒，問：“能趕在晚上前點起來嗎？”
“看煙道。”
“煙道要是也堵了呢？”
“那就罵一頓，再繼續弄。”
蕾娜嗯了一聲：“那我先不罵，等你試過再說。”
道爾刷完銅紋，起身去看煙道。他踩上舊凳，拿手杖往里探。探到一半，杖尖碰到東西，悶悶一聲，不像石灰。
他又頂了兩下。
上面一下掉下來一團黑東西，帶著干草和碎羽毛，正落進灶膛里。
蕾娜往后退了半步：“鳥巢？”
“難怪昨晚看著不順。”道爾從凳子上下來，“堵得挺實。”
他把那團東西撥出來，又清了一陣。清到最后，煙道里總算通了風，灶膛口有一股細細的抽力。
蕾娜把一塊布遞給他。
“擦手。”
道爾接過來，隨便擦了兩下，又去墻邊拿昨晚拆下來的那截舊銅片，在灶臺邊緣比了比。
“你又想加東西？”蕾娜問。
“補兩道簡紋。”道爾說，“舊灶自己燒也能燒，就是火會亂跑。鍋底一塊熱，一塊冷，煮東西費柴。”
“要多少材料？”
“舊銅片夠了。”
“那行。”
蕾娜說完，蹲到另一邊去收鍋。她把三口鍋擺成一排，又拿布把鍋底的灰擦掉。擦完以后，她抬頭看見道爾正拿刻刀往銅片上壓線，刀口一頓一頓，落得很穩。
她沒出聲，轉身又去看門口那塊空地。
“前廳桌子還要挪。”她說。
“你先畫位置。”
“畫了你也得照著放。”
“知道了。”
銅片刻好，道爾把它壓進灶臺邊沿，又在另一側補了一小段細紋。做好這些，他才抱來干柴，塞進灶膛里。
“讓開點。”他說。
蕾娜沒走遠，只把賬本往懷里一夾，退到門邊。
道爾點火。
火先是著了，沒一會兒就開始往外吐黑煙。煙一撲出來，直沖人臉。道爾偏頭躲了一下，還是被熏得咳了兩聲。
蕾娜抬手把門推得更開：“我現在能罵了嗎？”
道爾一邊咳一邊擺手：“先別。”
他沒急著滅火，反倒盯著煙看了看。煙先往上，到了灶口又往回卷，說明通是通了，抽得還不夠順。
他抬手按在灶沿那塊新補的銅片上，試著把火往里收一點。火勢壓下去，煙果然也少了些。
“再來一次。”他說。
蕾娜把旁邊那盆凈化水端過來，放到地上：“真失手了就潑，不許硬撐。”
“知道。”
第二次點火，道爾先壓小火，再慢慢添柴。火舌沿著灶膛里那圈銅紋爬開，沒再亂竄。鍋架底下的熱也勻了些。
他盯著看了片刻，才把手收回來。
“成了。”
蕾娜走近，看了看灶膛里的火：“這回像樣了。”
道爾伸手在鍋架上試了試熱度，嘴角動了下：“還能再調，先夠用。”
蕾娜翻開賬本，添上一行。
舊灶可用。
她寫完，抬頭問：“今晚試什么？”
“先煮水，再煮一鍋能吃的。”
“別做太復雜。”
“我現在也沒那個本錢。”
道爾把凈化過的井水倒進鍋里，火穩穩托著鍋底。水熱起來以后，他往里下了點切碎的根菜，又掰了一小塊干肉邊角，最后撒一點鹽。
蕾娜站在門口看，順手把前廳那塊空菜單板拿了過來，靠在柜臺邊。
“你連板子都搬來了？”道爾問。
“先放著。”蕾娜說，“總得知道以后掛哪兒。”
她說完，又回前廳去挪桌椅。廚房門開著，道爾能聽見外頭木腿拖地的動靜。
“左邊再收一點。”她在外面說。
道爾拿勺子攪了攪鍋：“你在跟誰說話？”
“跟以后不聽話的你。”
道爾沒忍住笑了一聲。
鍋里很快起了熱氣，原本廚房里那股舊霉味被壓下去不少。根菜煮軟了，干肉也把味熬進了水里。簡簡單單一鍋湯，沒什么花樣，勝在是從這口灶里出來的。
道爾舀了一勺，吹了吹，先自己嘗。
“淡了。”他說。
蕾娜正好從前廳回來，把鹽罐往他手邊一推：“我就知道。”
道爾又撒了一點，重新試了一口，這回點頭了。
“行。”
蕾娜拿來兩只粗陶碗。道爾盛了第一碗，遞給她。
“先端去前廳試路。”他說。
“你還記著這個。”
“不然你一會兒又說我只盯著鍋。”
蕾娜接過碗，沿著前廳走了一圈，從廚房門出去，繞過柜臺，再到長桌邊放下。她來回走了兩次，回來時說：“柜臺還得往里挪。現在多繞三步。”
“三步你也算？”
“客人多了就得算。”
道爾哦了一聲，把第二碗也盛出來，跟著她去了前廳。
前廳比昨天整齊不少。長桌擦出來了，壁燈掛上了，門邊那堆破木頭也清走了。地方還是舊，墻還是裂，可人坐下來以后，已經不像廢屋。
兩人一人一碗，坐在長桌兩頭。
道爾喝了一口，抬眼看向廚房門那邊。火還亮著，鍋里還冒著氣。
蕾娜先喝了一口，低頭想了想：“能賣。”
“這么簡單也能賣？”
“熱，穩，進門就能喝。軍士和搬運工認這個。”
“獵人呢？”
“獵人先吃過再說。”
道爾點點頭，又喝了一口。
蕾娜把碗放下：“你記一下火力。”
“現在就記？”
“現在不記，明天你又說差不多。”
道爾認命地起身，回廚房把手冊攤開，在空白頁上寫了幾行。
舊灶芯可用。
小火起，后添柴。
火穩后再上鍋。
他寫到一半，蕾娜站在門口問：“新灶芯那筆錢，我就**。”
“刪吧。”
“真不后悔？”
“后悔也沒錢。”
蕾娜看了他兩眼，轉身把那頁徹底劃掉。
夜里風又起了。煙囪上方先是斷斷續續冒了一會兒煙，后來就穩了。灰白一線往上走，沒再散得亂七八糟。
道爾收好手冊，回到前廳時，蕾娜已經把今日清單重新排了一遍。
水有了。
火有了。
臨時儲物也能湊合。
她把賬本合上，問他：“明天看倉窖？”
“看。”
“前廳我再收一收。”
“行。”
蕾娜起身去點壁燈。火苗一亮，昏黃的光就鋪開了，把長桌、柜臺，還有兩只剛喝空的粗陶碗一并照出來。
道爾坐著沒動，抬頭看了一會兒。
門外有腳步聲，像是路上經過的人。那人停了一下，往煙囪上看了一眼，又繼續往前走了。
蕾娜聽見動靜，偏頭問：“怎么了？”
“有人看見了。”道爾說。
“遲早的事。”
他嗯了一聲，視線還落在那盞燈上。
廚房有火，前廳有燈，煙囪也冒了煙。
這地方總算像個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