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為餌的賭局------------------------------------------，和一點點時間。，感受著那微末的熱量在冰冷的胃里艱難化開。，只有破窗欞透進的、被切割成塊的稀薄月光，落在地上，像一層慘白的霜。，就著這點微光，攤開掌心。：半片鋒利的碎瓷，一小截從饅頭里捻出的、還算干凈的麥秸，還有一塊指甲蓋大小、從王嬤嬤丟進來的粗布上撕下的線頭。，沒有記錄工具。，和她腦海中已經初步成型的案情框架，就是最好的卷宗。，在冰冷的地面上，劃出三條歪歪扭扭的豎線，代表三條關鍵時間線。，起點標為“約月前”。：麗貴人發怒，疑似丟失要緊物件。，標注“丟玉？‘瑾’佩？”。，起點標為“十余日前”。“病死”，**被連夜送走。，標注“他殺（勒斃，索溝異常）”。，起點標為“前日”。
碧玉“頂撞”麗貴人，被賜死（絞刑）。
她在這條線末端畫了個箭頭，指向自己，標注“未死（疑點：身份核對？手法差異？）”。
三條線，在“前日”這個時間點附近，出現了交匯與重疊。
她的手指在三條線之間虛劃。邏輯鏈條在寂靜中發出冰冷的嗡鳴。
麗貴人丟的，很可能就是那枚刻“瑾”字的玉佩。
此等私密貴重之物，若有宮女無意拾獲，甚至窺見其中秘密（比如與某位“瑾”字相關人物的聯系），對麗貴人而言，便是天大的禍患。
滅口，是最快的解決方式。
錦兒，或許就是那個不幸的拾獲者，或窺見者。
所以她“病死”了，死于勒殺，干凈利落。
那么碧玉呢？
原主記憶里，她只是因瑣事頂撞，并未涉及玉佩。
為何麗貴人要大費周章，甚至可能玩了一出“偷梁換柱”，用另一個宮女的**（或許是臨時找來的替死鬼）來假充碧玉被賜死，而真正的碧玉則被秘密勒斃棄尸亂葬崗？
除非……碧玉知道的，比她自己以為的更多。
或者，麗貴人需要“碧玉頂撞被賜死”這個公開的事件，來掩蓋更深層的滅口行動，混淆視聽，甚至……栽贓嫁禍？
**的指尖停留在“身份核對？”那個標注上。
劉公公當時并未仔細核驗“碧玉”的面容，是麗貴人宮里直接送來的人。
如果送來的人根本就不是碧玉，而是另一個被勒死的宮女（比如錦兒？
不，錦兒死得更早），那么麗貴人的目的，就是用一具“碧玉”的**（絞死），掩蓋另一具真正碧玉的**（勒死）的出現，同時達成滅口。
只是沒想到，真正的碧玉（**）沒死透，而那具替死的女尸（可能另有其人）卻被丟棄并被**發現。
復雜，但并非無解。
關鍵在于，麗貴人如此處心積慮，她和那個“瑾”字背后的人物，想掩蓋的到底是什么？
**收回手指，將地上的水跡抹去。
麥秸和線頭扔進角落，碎瓷片重新貼身藏好。
現在，她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讓暗處的人，更慌一點。
第二天，小安子覷著王嬤嬤不注意，又偷偷摸到耳房窗下，從破洞塞進來兩個菜團子和一竹筒溫水。
“碧玉姐，”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和恐懼，“我、我按您說的，拐彎抹角問了問麗貴人宮里負責灑掃的小宮女……她、她說漏嘴，說一個多月前，主殿確實摔了好些東西，麗姑姑（麗貴人身邊掌事宮女）發了大火，盤查了所有人，還把近三個月當值進出過主殿的人都記了本子……后來不知怎的，又沒聲了，但那幾天，宮里氣氛嚇死人。”
一個月前。時間吻合。
“本子？”**捕捉到***。
“嗯，聽說是記了名字，但后來好像……被麗姑姑親自燒了。”小安子哆嗦著。
燒了？
**眼神微冷。
這是要徹底抹去盤查痕跡，說明丟失的東西見不得光，連“尋找”這個動作本身都成了忌諱。
“錦兒，”**問，“出事前，是不是在那本子上？”
小安子努力回想：“好、好像……是？我聽那小宮女嘀咕，說錦兒姐姐前陣子運氣不好，總被派去主殿擦那架最貴重的紫檀木嵌玉屏風，麗姑姑盤查時還單獨叫她問過話……”
擦貴重屏風，有機會接觸內室乃至更私密的空間。
單獨問話。
然后很快“病死”。
鏈條又扣緊了一環。
“我知道了。”**點頭，“小安子，再幫我做一件事。”
小安子臉都綠了，但看著**平靜卻堅定的眼神，知道躲不過，哭喪著臉：“您、您說……”
**從懷里摸出那塊從女尸內襯割下的、繡著特殊纏枝蓮紋的布料，只有嬰兒巴掌大小。
她遞給小安子。
“找個機會，最好是今天下午各宮往御花園領份例或閑逛人多的時候，把這塊布，‘不小心’丟在麗貴人宮殿去往御花園的必經之路上，要顯眼，但又不能太刻意。懂嗎？”
小安子接過布片，手指都在抖：“這、這是……”
“別問。做完這件事，你就當什么都不知道。”**盯著他，“另外，等王嬤嬤再來‘看’我的時候……”
她低聲吩咐了幾句。
小安子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狠狠咽了口唾沫，重重點頭，揣好布片，像只受驚的兔子般溜走了。
下午，王嬤嬤果然掐著腰，一臉不耐地來“巡視”了。
她打開鎖，推開門，只見**靠墻坐著，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些。
“還活著呢？”王嬤嬤嗤笑，目光卻像探照燈一樣在**身上臉上掃來掃去，顯然想看出點什么名堂。
麗貴人那邊肯定給了她新的壓力或承諾。
**沒理她，只是低著頭，右手垂在身側，手指無意識地在冰冷的地面上反復劃動。
她的動作很輕，很隱蔽，但恰好能讓站在門口逆光方向的王嬤嬤，看到她指尖移動的模糊軌跡。
那是一個上下結構的字。
上面像“王”或“玉”，下面像“堇”的上半部分。
**劃得很慢，反復幾次，然后仿佛突然驚覺，迅速用袖子抹去，抬頭警惕地看了王嬤嬤一眼，又低下頭，手指蜷縮起來。
王嬤嬤瞳孔一縮。
她或許不識幾個字，但麗貴人宮里風聲鶴唳找的“要緊物件”，她多少聽到點影子，似乎就跟什么字有關！
碧玉這賤婢果然知道！
王嬤嬤臉色變了又變，沒再說話，重重關上門鎖好，腳步匆匆地走了。
**聽著那腳步聲遠去，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餌，已經撒出去了兩塊。
一塊指向物證（刺繡布料），一塊指向知情（“瑾”字暗示）。
現在，就看魚兒怎么撲騰了。
果然，沒過多久，天色將暗未暗時，小安子又鬼鬼祟祟地來了，這次他臉上除了恐懼，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興奮。
“碧、碧玉姐！扔了！我扔在去御花園拐角的太湖石縫邊上，好幾個灑掃宮女都看見那布片了，后來被麗貴人宮里的一個二等宮女撿走了，臉色白的跟紙一樣，跑回去的！”
**點頭，意料之中。
“還有！”小安子喘著氣，“我回來時，看見劉公公了！他、他從內務府那邊過來，臉色難看得很，腳步匆匆往副總管太監住的西廂房去了！我沒敢靠近，但好像聽見里面傳來茶盞摔碎的聲音！”
劉公公，也動了。
他沒有直接上報皇帝或皇后，而是找內務府副總管。
這意味著他既想撇清部分責任，又不敢完全隱瞞，試圖在內部先找一個緩沖和定奪的人。
他含糊的“隱情”稟報，就像在平靜（至少表面平靜）的后宮內務池子里，扔下了一塊不大不小的石頭。
漣漪，正在蕩開。
**靠回冰冷的墻壁，閉上眼，將聽到的信息在腦中快速整合。
麗貴人那邊，撿到刺繡布料，必然會聯想到亂葬崗的**被“碧玉”發現了特定標記，恐慌會加倍。
而碧玉未死，且暗示知曉“瑾”字，更會讓他們投鼠忌器。
劉公公向上含糊匯報，是變相施加了壓力，也意味著事情可能脫離麗貴人最初設想的、能完全掌控的“內部處理”范圍。
他們現在一定在緊急商議，是繼續鋌而走險滅口（風險極高），還是設法收買、談判，甚至……拋出替罪羊。
**睜開眼，眸子里在昏暗中閃過一絲銳利如刀鋒的光。
她需要再點一把火，讓這裂縫，崩開得更快些。
就在這時，外面極遠處，忽然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壓抑的喧嘩聲，似乎有什么人正朝冷宮方向快速而來，伴隨著女子的低叱和太監的唯唯諾諾。
小安子嚇得一激靈，連滾爬爬躲到耳房側面的陰影里。
**也立刻警覺，身體繃緊，手摸向懷中的碎瓷片。
腳步聲雜沓，停在了耳房外不遠處。
一個清脆卻帶著冷意的女聲響起，刻意拔高，確保里面的人能聽見：
“嬤嬤，就是這兒？關著那個沖撞娘**賤婢？”
是麗貴人身邊的掌事宮女，麗姑姑的聲音。
王嬤嬤諂媚又緊張的聲音跟著響起：“是、是，姑姑，就在這兒，劉公公吩咐關著的……”
“哼，娘娘仁慈，聽說她沒死透，心里不安，特命我來看看。”麗姑姑語氣倨傲，“開門。”
“這……劉公公說……”王嬤嬤猶豫。
“劉公公？”麗姑姑冷笑一聲，“他此刻恐怕自身難保，正在副總管跟前回話呢。這冷宮里頭的事，現在歸我們娘娘過問。開門！”
鐵鎖被鑰匙攪動的聲音傳來。
**的心臟在胸腔里沉穩而有力地跳動著，她緩緩站起身，退到耳房最里側的陰影中，背脊挺直，如同即將迎戰的獵豹。
腐朽的木門，“吱呀”一聲，被從外向內，緩緩推開。
一道提著燈籠的、屬于宮裝女子的身影，斜斜投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光影搖晃，逐漸拉長，逼近了她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