籃球場的水（上）------------------------------------------，校園籃球賽的消息在開學第二周就傳遍了整個學校。作為A大一年一度的盛事，籃球賽的受關注程度僅次于校慶，各院系從九月就開始緊鑼密鼓地備戰。。她連班級籃球賽都懶得看，更別說院系之間的對決了。但林暖暖不一樣，這位姑娘對一切熱鬧都有十二分的熱情，早在賽程表公布的第一時間就拉著蘇念念研究起了對陣形勢。“中文系第一輪對經管學院，”林暖暖用手指戳著手機屏幕上的賽程表，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念念，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頭都沒抬：“意味著我們系大概率一輪游。不是！意味著可以看到陸司珩打球啊！”林暖暖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經管學院的王牌，全校MVP，你不想看？”。。自從開學那天幫她搬過行李之后，這個名字就以各種方式出現在她的生活里。食堂里有人談論他，操場上有人喊他的名字，連宿舍樓下都有人舉著應援牌等他。而最近這段時間，他更是以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方式闖入了她的日常——食堂里坐在對面，圖書館里坐在對面，甚至連她去操場跑步都能“偶遇”他在打球。，這到底是不是巧合。但每次她剛冒出這個念頭，林暖暖就會用“他絕對是在追你”把她堵回去。“去不去嘛？”林暖暖搖著她的胳膊。，只好放下筆，嘆了口氣：“去去去。”，又開始研究賽程時間。，地點是學校體育館。蘇念念本來打算隨便穿件衣服就去的，但林暖暖不答應，硬是把她按在椅子上，翻遍了她的衣柜，最后挑出了一件淺藍色的衛衣和一條白色的百褶裙。“太隆重了吧？”蘇念念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有些不自在。她很少穿裙子，總覺得不夠自在。“你不懂，”林暖暖一臉高深莫測，“萬一陸司珩看到你呢？”：“他看到我又怎么樣？我們又不認識。”
“誰說你們不認識？他天天坐你對桌吃飯，天天在圖書館坐你對面，這叫不認識？那全A大就沒有認識的人了！”
蘇念念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只好紅著臉換上了裙子。
下午三點半，兩個人到了體育館。看臺上已經坐了不少人，女生占了絕大多數，很多人手里都舉著應援牌，上面寫著“陸司珩加油經管7號最帥”之類的標語。蘇念念掃了一圈，發現場面比她想象的要夸張得多。
“看到了吧？”林暖暖湊過來小聲說，“這就是陸司珩的號召力。他一個人能扛起整個經管學院的票倉。”
蘇念念沒說話，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來。她不太喜歡人多的地方，總覺得嘈雜得讓人心慌。但林暖暖堅持要坐前排，拉著她往前擠了十幾排，最后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坐了下來。
四點整，裁判哨聲響了。
兩隊的球員依次入場。經管學院穿白色球衣，中文系穿紅色球衣。蘇念念的目光越過人群，在白色球衣的隊伍里尋找那個身影。
然后她看到了他。
陸司珩走在隊伍的最后面，穿著白色的7號球衣，頭發比開學時長了一些，被汗水打濕后微微貼在額頭上。他比周圍的人都高，肩膀也寬，站在那里像一座不可撼動的山。他的表情很平靜，沒有其他球員那種緊張的興奮，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看臺，像是在確認什么。
蘇念念在他掃過來的那一瞬間，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心跳快得不正常。
“你干嘛？”林暖暖推了她一下，“他又沒看你。”
“我沒以為他看我。”蘇念念嘴硬。
球賽開始了。
蘇念念以前不太看籃球，也不太懂規則，但陸司珩打球的樣子讓她很快就看進去了。他的動作行云流水，運球、突破、投籃，每一個動作都干凈利落，沒有一絲多余的拖沓。他不像在打球，倒像是在跳舞，優雅而有力量，讓人移不開視線。
第一節比賽，陸司珩一個人拿了十二分。經管學院以十八比九領先，看臺上的尖叫聲幾乎沒有停過。
蘇念念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坐直了身體，兩只手攥著膝蓋上的裙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場上那道白色的身影。她看到他突破防守，起跳，手腕一抖，籃球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空心入網。
看臺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蘇念念的心也跟著狠狠地跳了一下。
林暖暖在旁邊瘋狂尖叫，舉著手機在錄視頻，嘴里喊著“陸司珩好帥”。蘇念念被她喊得耳朵疼，但不得不承認，此刻的陸司珩確實帥得不像話。
第二節比賽，中文系調整了防守策略，派了兩個人包夾陸司珩。但他似乎早有準備，每次被包夾都能及時把球傳給空位的隊友，助攻刷了好幾個。經管學院的得分依然在上漲，中文系的球員開始出現疲態，腳步明顯慢了。
中場休息的哨聲響起，比分定格在三十四比十六，經管學院領先十八分。
蘇念念的目光跟著陸司珩移動，看著他走向場邊的休息區。他拿起一瓶水，擰開蓋子正要喝，忽然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目光直直地朝看臺的方向看了過來。
不，不是看臺的方向。是看她。
蘇念念愣住了。
隔著半個球場的距離，她看到陸司珩的目光準確地鎖定了她所在的位置。那雙墨色的眼睛在燈光下亮得驚人，帶著一種她說不出是什么意味的光芒。
然后，他放下了手里的那瓶水。
在全場幾千人的注視下，陸司珩邁開長腿，朝看臺走了過來。
看臺上先是安靜了一瞬，然后炸開了鍋。
“他過來了！他過來了！”
“天哪他要干什么！”
“是不是朝我們這邊來的？！”
蘇念念的大腦一片空白。她看著那個白色球衣的身影穿過球場，穿過場邊的廣告牌，一步一步朝她走來。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她想站起來跑掉，但身體像被釘在了座位上，一動也不能動。
林暖暖在旁邊激動得語無倫次：“念念念念念念他過來了他是不是來找你的？！”
蘇念念還沒來得及回答，陸司珩已經走到了她面前。
他站在看臺下方，微微仰頭看著她。汗水順著他的額頭滑下來，沿著鼻梁的線條滴落，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他的胸膛因為運動還在微微起伏，球衣被汗水浸濕了一片，貼在身上，勾勒出結實的肌肉線條。
全場都在看著他們。
蘇念念聽到身后有人在小聲問“那是誰”，聽到有人在用手機拍照的快門聲此起彼伏，聽到林暖暖在旁邊拼命壓抑卻還是溢出來的尖叫。但她什么都顧不上了，因為陸司珩在看她，用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眼神——專注而灼熱，像是整個球館里只有她一個人。
“蘇念念，”他開口了，聲音因為運動帶著一絲沙啞，卻莫名多了幾分蠱惑人心的磁性，“能借你的水喝嗎？”
蘇念念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瓶還沒開封的礦泉水。
她不知道自己點頭了還是搖頭了，甚至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做出反應。她只知道下一秒，陸司珩伸手拿過了她手里的水。
他的手指修長而有力，指節分明，骨感又好看。他的指尖擦過她的手背，帶起一陣**的觸感，蘇念念覺得那一小塊皮膚像是被燙了一下。
陸司珩擰開瓶蓋，仰頭喝了一大口。
水從他嘴角溢出來一絲，沿著下巴滑過滾動的喉結，最后消失在球衣的領口里。蘇念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隨著那滴水的軌跡，然后猛地別開了臉，耳根紅得發燙。
陸司珩喝完水，低下頭，把水瓶遞還給她。他的嘴角微微翹起，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像是在得意，又像是在確認什么。
“謝謝。”他說。
兩個字，說得又低又輕，像是只說給她一個人聽的。
然后他轉身走了，背影挺拔而從容，好像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但看臺上的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一點都不普通。
陸司珩打球從來不喝別人的水。
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校園。
蘇念念坐在看臺上，手里還握著那瓶被陸司珩喝過的水，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半天沒回過神來。周圍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她身上，有好奇的，有羨慕的，也有不懷好意的。
林暖暖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蘇念念，你還說他忘了你？”
蘇念念低下頭，看著手里的水瓶，瓶蓋已經被擰開了，水少了一大口。她盯著那個瓶口看了好一會兒，然后鬼使神差地把瓶蓋擰了回去，把水瓶塞進了自己的包里。
“你干嘛？”林暖暖瞪大了眼睛。
“不干嘛。”蘇念念紅著臉說。
但那一整天，她都沒有喝那瓶水。
她把它帶回了宿舍，放在了書桌上最顯眼的位置。林暖暖說她有病，她也不反駁。她知道那只是一瓶普通的水，超市里兩塊五一瓶，喝完了就沒了。但她舍不得喝，因為那是他第一次主動來找她，第一次當眾叫她的名字，第一次用那種眼神看她。
她想把這一刻留住，留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那天晚上，蘇念念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打了幾行字：
“今天他喝了我給的水。不是給，是拿。他從我手里拿走的，喝了一口，還回來了。他說謝謝。他笑了。他的喉結喝水的時候會動，我沒敢多看。但我還是看到了。”
打完她又覺得矯情，想刪掉，手指在刪除鍵上懸了很久，最終還是按了取消。
她關掉手機，把臉埋進枕頭里，悶悶地叫了一聲。
林暖暖從上鋪探出頭來：“又怎么了？”
“沒事！”
“你是不是在想陸司珩？”
“……沒有。”
林暖暖笑了，笑聲里帶著了然和八卦：“蘇念念，你喜歡他。”
蘇念念沒有反駁。
因為她知道，林暖暖說的是對的。
她喜歡陸司珩。
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從他幫她搬行李的那天？從他在圖書館坐她對面的時候？從他在食堂遞給她酸奶的那一刻？還是從他穿越大半個球場、在全場注視下走向她的那一秒？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當他在幾千人面前走向她的那一刻，她的心已經替他回答了所有問題。
窗外月色如水，秋風輕拂。
蘇念念閉上眼睛，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她想，明天去圖書館的時候，他還會坐在她對面的位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