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錯嫁
林薇發現自己懷孕那天，正好是她和許墨結婚三周年。
那是四月的一個周末，窗外的梧桐樹剛冒出嫩芽，陽光透過半拉的窗簾照進來，在床單上投下一片暖黃。林薇從洗手間出來，手里捏著那根兩道杠的驗孕棒，站在臥室門口愣了很久。
她說不清那一刻自己是什么心情。
不是喜悅，不是激動，是一種很復雜的、五味雜陳的東西，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來。
三年了。
她嫁進許家三年了。
三年前，也是這樣的春天，她穿著一身紅色嫁衣，從娘家那棟老舊的居民樓里走出來，踩著地上散落的鞭炮碎屑，坐進了許墨來接親的花車。
那天她笑得眼睛彎彎的，覺得全世界都在為她讓路。
她覺得她終于嫁給了愛情。
婚禮是在許家辦的自助餐，在縣城一個不上不下的酒店里，菜品一般，司儀更一般，說祝福詞的時候把新郎的名字叫錯了兩次。
林薇當時覺得挺尷尬，但看到許墨坐在她旁邊，偷偷在桌下握她的手，那點尷尬就散了。
她小聲跟許墨說：“以后我們自己補辦一個。”
許墨笑了笑，沒說話。
現在回想起來，那個笑容里藏著的東西，她當時一點都沒看懂。
婚宴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周桂蘭過來把林薇拉到一邊，遞給她一個紅包，壓低了聲音說：“薇薇啊，這是我們許家的規矩，新媳婦第一頓飯不能上主桌，得去廚房幫忙。你去幫阿姨端端菜，別讓人說我們許家沒規矩。”
林薇愣了一下，下意識去看許墨。
許墨正跟一個親戚喝酒，沒注意到這邊。
“媽，我——”
“去吧去吧，聽話。”周桂蘭拍拍她的肩膀，語氣和藹，但眼神里寫滿了不容拒絕。
林薇端著菜盤從廚房出來的時候，路過主桌，看到周桂蘭正跟七大姑八大姨說笑：“我們家墨墨啊，條件多好，名牌大學畢業的，工作也穩定，可多姑娘想嫁呢。不過墨墨就看上了薇薇，說是長得好看。唉，現在的男孩子啊，就是看臉。”
親戚們笑著附和：“薇薇是挺好看的，就是學歷低了點，專科嘛……”
“專科也不錯了，”另一個親戚打圓場，“反正女孩子嘛，學歷高點低點無所謂，會過日子就行。”
“對對對，會過日子最重要。”
林薇站在走廊拐角，手里的托盤沉甸甸的，指甲掐進掌心里，掐出四道淺淺的月牙印。
她深吸一口氣，把菜端上了桌。
那天的婚宴，她一口菜都沒吃上。
等到所有賓客散了，許墨喝得醉醺醺的，在婚床上倒頭就睡。
林薇一個人卸妝、拆頭發、收拾行李，忙到凌晨一點多，才躺到那張陌生的床上，身邊是打著呼嚕的新婚丈夫。
她盯著天花板，在心里跟自己說：沒關系，這只是第一天，以后會好的。
會的吧？
1.
三年后的今天，林薇站在這間熟悉的臥室里，手里還捏著那根驗孕棒，覺得命運真會開玩笑。
她選在今天告訴許墨，因為今天是他們結婚三周年的日子。
她想，也許這是一個契機，讓這個家重新開始。
晚上，許墨比平時回來得早一些。六點半就到家了，這對一個經常加班到九點的人來說，算是破天荒。
林薇提前買了許墨愛吃的鹵味，做了三菜一湯，還用自己攢的私房錢買了一個小蛋糕。
結婚三年了，他們從來沒有慶祝過紀念日。
第一年的時候，林薇提過一次，許墨說“有什么好過的，又不是什么大日子”。第二年她沒再提，許墨自然也沒想起來。第三年，她想自己主動一回。
許墨進門的時候，看到滿桌子的菜，眉頭皺了一下：“今天什么日子？做這么多菜。”
“你猜。”林薇笑著走過去，幫他拿拖鞋。
許墨換了鞋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就開始吃，一邊吃一邊看手機，完全沒有要猜的意思。
林薇在他對面坐下來，猶豫了一下，從口袋里拿出那張折疊好的*超單，放在桌上，推到許墨面前。
“老公，我懷孕了。”
許墨正夾著一塊鹵鴨脖，筷子頓了一下。
他放下鴨脖，拿起那張*超單，看了幾眼。單子上的圖像黑乎乎的，中間有一小團白色的東西，標注著“胎芽”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