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走向廚房。
路過走廊的時候，表弟陳磊正蹲在墻角系鞋帶。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張了張嘴，又低下頭去。
我走過去兩步，他突然從后面叫了我一聲。
"嫂子。"
我停下來。
"你，你上山注意安全。"
他的聲音很低，說完就拽了拽衣領，走了。
那天晚上我去洗菜，發現陳卓站在走廊盡頭打電話。
他背對著我，聲音壓得很低，但走廊有回音。
"別擔心，后天就去了。"
"保險的事不會有問題，我都辦好了。"
"等這事兒完了，我帶你出去旅游。"
他笑了一聲，那種語調我五年沒聽他用過。
是撒嬌。
一個三十二歲的男人，對著電話那頭的女人撒嬌。
對著我的時候，他連句完整的話都懶得說。
我捏著水龍頭上的菜葉子，把它撕成了兩半。
然后我擦干手，找出那張黃紙做的護身符，翻過來看了看背面。
紅繩，紙殼，外面裹了一層紅布。
我用指甲摳了一下邊緣，發現紅布下面還有一層硬的東西。
不是紙，是塑料。
我沒有繼續拆，把護身符放回了枕頭底下。
陳卓說要提前送一個同事來家里坐坐。
同事進門的時候，我正在廚房切土豆絲。
是個女人。二十五六歲，扎一條馬尾辮，穿一件奶白色連衣裙，鞋子是新的，底子上一點灰都沒有。
婆婆從房間里迎出來，笑得滿臉褶子，"妙妙來了！快進來坐，阿姨給你倒茶！"
我在陳家住了五年，婆婆從來沒給我倒過一杯茶。
我端著茶盤走出去。
"嫂子好。"那個叫林妙妙的女人沖我笑了一下，嘴角翹得很精準，像練過的。
"嫂子辛苦了，跑來跑去的。"
我把茶放在她面前。
她伸手去接杯子的時候，手指無意間碰了一下陳卓的手背。陳卓沒有縮手。
那個距離、那個角度、那種不閃不避的自然。
不是第一次了。
婆婆看著他倆，一臉慈愛。
"妙妙在卓兒公司幫了不少忙，年輕人前途無量啊。"
林妙妙低頭，"阿姨過獎了，都是工作上的事。"
陳芳從樓上下來，看到林妙妙，臉上立刻堆起笑，"妙妙姐！你今天穿的裙子真好看！"
上次陳芳喊我"姐"，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
我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家人圍著林妙妙噓寒問暖。沒人記得我還端著一個空茶盤。
晚飯是我做的。四菜一湯，全是陳卓愛吃的。
上桌的時候，婆婆把我做的紅燒排骨夾到林妙妙碗里。
"妙妙嘗嘗，這是咱家的拿手菜。"
那盤排骨是我下午花了兩個小時燉的。
婆婆說"咱家的拿手菜"的時候，她甚至沒有看我一眼。
林妙妙吃了一塊，笑著說，"阿姨好手藝。"
她知道這不是婆婆做的。她看著我拎著圍裙從廚房里出來，一身油煙味。
但她就是對著婆婆說了那句"阿姨好手藝"。
我坐在飯桌最邊上的位置，低頭扒飯。
吃到一半，陳卓說他明天要出差兩天。
"正好，你出差回來那天就是蘇念上山的日子，等她上了山，你在家好好歇著。"婆婆說。
"出差去哪？"我問。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陳卓頭也沒抬。
我夾了一筷子菜，沒有再問。
林妙妙走的時候，我去門口送她。她穿鞋的時候抬頭看了我一眼。
"嫂子，你后天要上山了吧？注意安全啊。"
她說"注意安全"四個字的時候，嘴角微微收了一下。
不是擔心的表情，是忍住了什么。
我關上門，回到客廳。陳卓站在窗前，看著林妙妙的車開走，手機屏幕亮著，聊天界面打開著。
我沒看清內容，但看到了頭像。
和剛才坐在我家客廳里笑著說"嫂子辛苦了"的那個女人，是同一個人。
上山前一天，婆婆在家里辦了一桌飯，說是給我"壯行"。
說是壯行，上的菜全是陳卓愛吃的。我的碗里婆婆只夾了一塊豆腐，硬邦邦的老豆腐，上面還帶著一點糊鍋的黑邊。
"蘇念啊，你明天上了山，家里的事就不用操心了。妙妙說了，這幾天她過來幫忙照顧卓兒。"
我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我上山去擋災，她來家里照顧我老公。
"媽，家里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不用麻煩外人。"
婆婆臉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