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
「我愛你。」
這三句話，他站在我臥室外面的陽臺上說的。隔著一道推拉門，隔著三年的婚姻和一紙保單。
我用了很長時間才消化這件事。
不是因為震驚。
而是因為我連哭都哭不出來。淚腺還有功能，眼淚能流下來，但我不能抽泣，不能發出任何聲音。那種悲傷被堵在胸腔里出不去的感覺，比身體癱瘓還讓人窒息。
四點整，門鈴響了。
王桂芬小跑過去開門。
「哎呀小燕，快進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由遠及近，一路走到了我的臥室門口。
門是半開的。
趙燕站在門口往里看了一眼。
「媽，她就睡在這兒啊？」
「可不是嘛，三年了，就跟擱了塊年糕似的，擱哪兒是哪兒。」
趙燕走了進來。
她站在我的床尾，歪著頭看我。我的余光里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身材瘦削，披著一件深色的外套。
「比照片上看著瘦。」
「能不瘦嗎，天天就那根管子灌點米湯進去。」
趙燕繞到床側，俯下身，離我的臉很近。
一股甜膩的香水味撲面而來。和昨晚陳斌身上偶爾飄過來的味道一模一樣。
她盯著我的臉看了好幾秒。
「她眼珠子好像會動。」
王桂芬從后面走過來：「醫生說那是神經反射，跟條件反射一個意思，腦子里什么都沒有。」
趙燕直起身，扯了扯肩上的披肩。
「媽，你說她以前真是個什么公司的大老板？」
「她爸是。她就是個掛名的。她爸一死，什么都不剩，全靠陳斌撐著。要不是她名下還掛著那筆保險和幾套房子，你以為陳斌愿意在這伺候三年？」
趙燕彎腰，用一根手指戳了戳我的手背。
「像塊橡皮，軟塌塌的，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笑了一下，轉身往外走。
「媽，走吧，別在她屋里待了，怪滲人的。」
兩個人的腳步聲往客廳走遠了。
周姨推著購物車從大門進來的時候，趙燕已經走了。
周姨把東西搬進廚房，最后走進我的房間。
她一眼看到我的胳膊被壓在身子下面。
什么都沒說，輕手輕腳把我翻回來，重新鋪平褥子，又在我被壓紅的手臂上抹了一層藥膏。
她的手在抹藥膏的時候抖了一下。
我看見了。
4. 指紋下的陰謀
陳斌請了一個我不認識的律師來家里。
那天是上午十點，周姨被王桂芬支去菜市場買魚，說中午要做酸菜魚招待客人。周姨出門的時候多看了我一眼，什么話都沒說。
律師是個四十歲出頭的男人，進門沒跟任何人寒暄，直接坐到餐桌旁邊打開公文包。
陳斌推著我的輪椅從臥室出來了。這是三年來他第二次把我推到客廳。上一次是我爸的頭七。
「陳先生，這幾份需要蘇女士本人的指紋。法律上的流程，您懂的。」
律師把一摞紙攤在桌上，翻到最后一頁，指了指簽名欄旁邊的方框。
「這里，這里，還有這里。三個地方。」
陳斌彎下腰，拿起我的右手。
我的手是軟的，像一塊沒有骨頭的肉。他捏著我的食指，蘸了印泥，一個一個按了下去。
我不知道那些文件上寫了什么。
五千萬保單的受益人變更？蘇家老宅的過戶？公司股權的轉讓？
我什么都不知道。
「陳先生，這份委托書生效之后，蘇家名下的產業就全權由您**了。作為法定監護人，您有完全處置權。」
陳斌點了點頭，把我的手放回輪椅扶手上。他的動作很細，還幫我把五根手指一根一根擺正。
律師看了看我。
「她這種狀態，能維持多長時間？」
「醫生說不好講。也許一年，也許五年。」陳斌在我身旁站著，手搭在輪椅靠背上，語氣是一個疲憊丈夫該有的樣子：「不管多久，我都會照顧她。」
律師收起文件，站起來。
「那就沒問題了。陳先生，手續明天就能辦下來。」
「趙律師，辛苦。我送你出去。」
兩個人的腳步聲往大門走去。
律師走到門口的時候，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話。他以為隔著整個客廳，坐在輪椅里的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