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笑了一聲，"怎么安排？你急診科那點績效加班費？我聽說**媽常年在外地，幫不上什么忙吧？"
馬桂芳在這個節骨眼上開口了。
聲音虛虛的，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晚晴，你姑也是替你操心。你別往心里去。咱們一家人嘛，說話不用繞彎子。"
這話比指著我鼻子罵還讓人難受。
因為它把"一家人"三個字拎出來的時候，恰恰在提醒我，我不是。
"晚晴。"馬桂芳又開口了，用力坐直了一點，拉著周奕的手，"媽今天把大伙兒叫來，是有一件事想當面跟你說。"
來了。
正戲開場。
我坐好，臉上維持著平靜："媽您說。"
"我這個病，你也看見了。"馬桂芳嘆了口氣，"大夫說光靠藥撐不了太久，得做移植手術。換肝。"
我還沒來得及回話，周敏已經接過去了。
"是啊晚晴，你婆婆這回真的很兇險。大夫說越早找到合適的配型，越早手術，希望越大。"
"那大夫怎么說配型的情況？"我問。
馬桂芳看了周奕一眼。
周奕握了握她的手，轉頭看我，語速放得很慢。
"晚晴，我爸走得早，家里就剩我和浩子。我和媽配型配不上，浩子也不行。姑姑叔叔年紀在那兒了，大夫不建議。"
他停了一下。
"媽想讓你去做個檢查，看看你的肝臟配型能不能合上。"
吊瓶的滴答聲突然變得特別響。
我的目光從周奕臉上移到馬桂芳臉上，再移到周敏、周建設，最后落在周浩身上。
十二個人，沒有一個人覺得這個要求有哪里不對。
"你讓我捐肝？"我說。
"不是捐。"周奕馬上接話，"是**部分移植，只切一部分，你自己的肝還能再長回來。大夫說恢復得好的話，半年就和之前一樣了。"
"你學過醫嗎？"
這句話剛出口，馬桂芳的眼淚就掉下來了。
"媽這條命，是不是不值得你冒這個險？"她的聲音抖著，"三年了，媽哪里對不起你了？你說出來，媽給你賠不是。"
周敏立刻跟上："晚晴，做人不能太寒心。你婆婆含辛茹苦把周奕拉扯大，如今病成這樣，你是她兒媳婦，就算不看她的面子，也得看周奕的面子吧？"
"就是啊嫂子。"周浩不知什么時候從窗邊走回來了，站在周奕身后，"我姐嫁給你三年，你看看你給過她什么？現在讓你救個命你還猶豫，你到底有沒有把我媽當媽？"
我深吸了一口氣。
"我沒說不去檢查。我說的是，這件事我需要先了解清楚。"
"了解什么？"周浩的嗓門高起來了，"大夫都說了要移植，你了解什么？你是不是在找借口？"
"浩子。"周奕終于呵斥了一聲。
但他看向我的那一眼，意思很明確。
別在這個時候讓我難堪。
我坐在那個折疊小板凳上，膝蓋頂著床沿，后背挺得筆直，工牌上"急診科護士長沈晚晴"幾個字被我的拇指反復摩挲著。
三年了。在周家人面前，我永遠是那個高攀的、不夠格的、隨時可以被拿來使喚的沈晚晴。
馬桂芳還在抹眼淚。
周奕一臉懇切地望著我。
全屋的人等著我表態。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最終只剩下四個字。
"我去檢查。"
2 迷霧初現
第二天一早，我比平時提前半個小時到了醫院。
急診科的早**還沒開始，走廊里剛拖完地，空氣里全是消毒水的苦味。我換好衣服推開辦公室的門，佟欣已經坐在里面了，端著一杯速溶咖啡，對著電腦打周報。
佟欣是我手下干得最久的護士，嘴毒，心熱，消息靈通。
"護士長，你的臉色比昨天搶救那個心梗病人還難看。"她頭也沒抬。
"少廢話。"我掛上工牌，"昨天八樓貴賓病房803號住進來一個肝膽科的病人，馬桂芳，你幫我查查她的主治是誰。"
佟欣這回抬頭了。"馬桂芳？那不是你婆婆嗎？"
"你查不查？"
"查，馬上查。"她放下杯子敲了幾下鍵盤，"主治是肝膽科的錢大山。錢大山，這名字我有印象，來了不到兩年，口碑一般，術上還行，就是人比較油。"
我記住了這個名字。
"晚晴。"佟欣把椅子轉過來看著我，"你婆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