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搬進去的時候，看著那個秋千愣了好一會兒。
他怎么知道我喜歡蕩秋千？
后來想想，大概是府里的管事打聽過我以前的習慣，按規矩置辦的。
畢竟靖安王府是百年世家，這些表面功夫做得肯定到位。
我嫁過去的頭一個月，幾乎沒怎么見過裴長淵。
他整日待在自己的院子里養病，隔三差五就有太醫進出。
我偶爾去請安，也都是在門口就被攔下了。
「世子今日身子不適，夫人改日再來吧。」
每次聽到這句話，我面上都要裝出擔憂的神色，嘆一口氣，說一句「那讓世子好好歇著」。
然后轉身回自己院子，蕩秋千、看話本子、吃翠兒從廚房偷來的桂花糕。
這日子，簡直快活似神仙。
嫁過來半個月后，裴長淵讓人傳話，說我既然嫁進來了，總不能閑著，讓我每天給他送一碗參湯。
這是要折騰我？
我當時心里就不樂意了，但轉念一想，送碗參湯能花多少工夫？從廚房端到他房里，來回也就兩刻鐘。剩下的時間還不是我自己說了算。
于是我就應下了。
參湯是廚房燉的，我只負責端。
每天傍晚，我端著一盅熱氣騰騰的參湯，穿過假山和竹林，去他的主院。
推開門，他永遠半靠在榻上，手里拿著一本書，臉色蒼白得像張紙。
看見我進來，他會放下書，露出一個虛弱的笑。
「夫人來了。」
然后接過參湯，一口一口慢慢喝。
那動作慢條斯理的，一碗參湯能喝上一刻鐘。
我就坐在旁邊等著，他偶爾問我兩句「今日吃了什么」「院子里住得可習慣」之類的話。
我都會規規矩矩地回答，態度不遠不近，恰到好處。
表現得太親熱，我怕他誤會我喜歡他。
表現得太冷淡，又怕下人說閑話傳到公婆耳朵里。
就這么不咸不淡地端了三年參湯，我覺得自己演技都進步了。
三年里，他的身體時好時壞。
好的時候能到院子里走兩步，壞的時候躺在床上連話都說不出來。
但不管怎樣，他從來沒碰過我。
成婚三年，我們就是一對名義上的夫妻，實際上連手都沒牽過幾次。
我對此非常滿意。
03
這三年里，我也不是完全沒起過疑心。
有一次，大概是嫁過來的第二年開春，我去給他送參湯，走到門口發現房門虛掩著。
里面傳來他和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我本沒想偷聽，只是恰好聽到了一句。
「……西邊的據點已經被拔掉了三個，不能再等了。」
然后是裴長淵的聲音，低沉而冷靜，跟我平時聽到的那個虛弱的、氣若游絲的聲音判若兩人。
「等這場雪化了就動手，讓他們再多活幾天。」
我當時端著參湯的手一抖，瓷盅差點摔在地上。
門忽然開了，裴長淵的貼身侍衛陳放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夫人來了，世子正在等您。」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是什么都沒發生。
我定了定神，端著參湯走進去。
裴長淵還是那副病懨懨的樣子，靠在軟枕上，看見我進來，擠出一個虛弱的笑。
「夫人今日來得早些，參湯還燙著呢。」
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有氣無力的調調，好像我剛才在門外聽到的一切都是幻覺。
我把參湯放到他手邊，心里瘋狂地打著鼓。
剛才那個說「讓他們再多活幾天」的人，是他嗎？
還是我聽錯了？
我偷偷打量他的表情。
他垂著眼喝參湯，睫毛很長，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蒼白的手指托著青瓷碗，細得像一折就斷。
這副弱不禁風的樣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說出那種狠話的人。
大概真是我聽錯了。
或者，是陳放在跟別人說話，聲音恰好傳到門外的？
我這么安慰自己，慢慢把這件事拋到了腦后。
后來想想，我那時候真是天真得可愛。
04
日子就這么不緊不慢地過著，轉眼就到了今年秋天。
這天我照例端著參湯去裴長淵的書房。
自從入秋以后他就不怎么躺在臥房了，總說書房里光線好，方便他看書。
我推開書房的門，腳步忽然頓住了。
屋里沒點燈，光線昏暗。
裴長淵背對著我坐在書案后面，手里拿著一塊布，正慢條斯理地擦拭什么。
我走近一步，看清了。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