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選過我。
我想起十年前，剛嫁到柳河鎮那天。
趙建軍騎著自行車來接我，車把上系著紅布條。
他說這輩子對我好。
他說往后有他一口吃的，就不會餓著我。
后來他當了所長，有了權，有了孫巧云。
那些承諾就和這河面上的薄冰一樣，一踩就碎了。
糧管所的老張頭扛著竹竿跑過來，把竹竿伸進水里。
我抓住竹竿，被他拖了上來。
整個人癱在河岸上，渾身濕透，冷得打哆嗦。
趙建軍已經把孫巧云扶上了岸，脫了自己的棉襖裹在她身上。
孫巧云靠在他懷里咳嗽，一邊咳一邊掉眼淚。
趙建軍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沒有心疼，只有嫌煩。
"滾回家去，別在這丟人現眼。"
老張頭把自己的外套搭在我肩上。
"秀蘭，趕緊回家換身干衣裳，別凍出病來。"
我從地上爬起來，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那兩張糧票早就在水里泡爛了。
第六章
回到家我開始發燒。
渾身燙得像灶膛里的炭火，一陣一陣打擺子。
小禾放學回來看見我躺在炕上，摸了摸我的額頭，小臉一下皺起來。
"娘，你身上好燙。"
"沒事，躺一會兒就好了。"
"那糧食領回來沒有？"
我閉了閉眼。
"明天，明天就能拿到了。"
小禾嗯了一聲，跑出去不知道干什么。
過了一會兒回來，端了半碗涼水放在我旁邊。
"娘，喝水。家里沒有柴了，燒不了熱水。"
我喝了兩口，冷水下肚，燒得更厲害了。
迷迷糊糊間小禾趴在炕邊，拿濕布巾給我擦額頭。
她的手小小的，涼涼的。
"娘，你快點好起來。"
我嗯了一聲，漸漸昏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突然被一陣寒意激醒。
側頭一看，枕頭底下壓著一團揉皺的紙。
不是我放的。
我抽出來，是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柳河鎮糧管所趙建**林秀蘭收"。
右上角蓋著縣里的郵戳。
信封已經被拆開了，里面的信紙被扯成了幾條。
我拼了半天，只拼出幾個字。
"林志遠""**""通知家屬"。
林志遠。
那是我爹的名字。
我爹在我十二歲那年被帶走了。說他是什么成分有問題，下放到幾百里外的農場。
十幾年了，沒有一封信，沒有一個消息。
我結婚的時候他沒來。小禾出生的時候他沒來。
我以為他死了。
這封信是什么時候到的？趙建軍什么時候拆的？為什么不給我？
我攥著那幾張碎紙片，手抖得拼不攏。
**。
這兩個字我認得。
門口傳來腳步聲，趙建軍推門進來。
他看見我手里的碎紙，臉色一瞬間變了。
上前一步把紙從我手里奪走，揣進口袋。
"你翻我東西？"
"這是寫給我的信！上面有我爹的名字！"
趙建軍死死盯著我。
"你爹？你爹是什么人你自己清楚。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別沒事找事。"
"你把信還我。"
他退后一步。
"信我已經處理了，別再提了。"
他看了看炕上的我，哼了一聲。
"整天就知道鬧，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樣子。好好在家養病，別出去丟人了。"
門被他從外面關上。
我躺在炕上，燒得腦子發沉。
可那兩個字像是刻在眼前一樣，怎么都消不掉。
**。
我爹，還活著？
第七章
燒到第二天還沒退。
小禾不知道從哪弄來幾根干柴，在灶膛里點上火，燒了一鍋熱水。
"娘，喝點熱的。"
我喝了兩口，肚子空得發酸。
米缸前天就見了底，連碎米都沒有了。
"小禾，你今天吃東西了嗎？"
她點點頭。
"李嫂給了我一塊餅。"
我知道她在說謊。李嫂家也不富裕，上次借了半碗米到現在沒還。
"小禾，別騙娘。"
她低下頭搓了搓袖口。
"那……王奶奶給了我幾口剩飯。"
我撐著身子要下炕。
"我去找你爹要糧食。"
小禾按住我的手。
"娘，你別去了，上次你跟孫巧云掉河里，全鎮都在說你。"
"他們說什么？"
小禾咬了咬嘴唇。
"他們說你瘋了，拿不到糧食就**、搶東西。"
"還說你配不上爹。"
她頓了一下。
"大壯在學校跟同學說，**要當趙家的新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