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卻穿著圍裙站在廚房里，看見我進門就迎上來。
“芷晴回來了！快坐下快坐下，媽給你燉了烏雞湯。”
我站在玄關換鞋，看著這個平日里對我不冷不熱的婆婆突然熱情的樣子，心里浮起一種說不上來的荒誕感。
“媽，您怎么來了？”
“你出了這么大的事我能不來嗎？”周素芬扶著我去沙發上坐下，“建國說你傷得很重，我不放心，來照顧你一陣子。”
“謝謝媽。”
她把烏雞湯盛出來端到我面前，然后坐到旁邊，拍著我的手說：“你好好養，家里的事都不用管，媽全包了。”
我低頭喝湯，沒說話。
以前我生孩子坐月子的時候她都不肯來伺候一天，推說腰不好，讓我請月嫂。
現在倒積極了。
是來照顧我的？
還是來看著我的？
晚飯后宋建國接了個電話走到陽臺上，他壓低聲音說話，但陽臺的推拉門沒有關嚴。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翻雜志，耳朵卻捕捉到了幾個關鍵字眼。
“行車記錄儀我處理了。”
“卡已經銷毀了。”
“她什么都不記得，你放心。”
他掛了電話回來的時候，我正好翻到雜志的下一頁，頭也沒抬。
“誰的電話？”
“公司的事。”他坐到我旁邊，“這么晚了還看書？早點睡吧，術后恢復期要保證睡眠。”
“好。”我合上雜志站起來。
路過他身邊的時候我停了一下：“對了建國，我的舊車里還有東西沒拿出來嗎？除了那條項鏈。”
“沒了，我都拿回來了。”他說，“項鏈在你梳妝臺的抽屜里。”
“記錄儀呢？新車要不要把舊的裝上去？”
“舊的摔壞了。”他回答得很快，“新車自帶的更好用。”
“那好吧。”
我上樓回了臥室。
坐在床邊，我看著梳妝臺上的鏡子，鏡子里的女人臉色還是不太好看，腰側的刀口隱隱作痛。
他說記錄儀摔壞了。
他說卡已經銷毀了。
可他不知道還有第二張卡。
那張卡就藏在記錄儀底殼的夾層里。他毀掉了明面上的存儲卡，但記錄儀本身呢？如果他覺得機器已經摔壞了，多半不會費心拆開檢查里面的構造。
那臺記錄儀，現在要么在他手里，要么在**隊，要么在報廢場。
我得找到它。
但不是現在。
宋一諾這孩子近來變得很奇怪。
以前他雖然和我沒有特別親近，但好歹叫媽叫得利索，作業不會做也知道來找我。可我出院回家這一個星期，他對我的態度肉眼可見地冷淡下來。
周五放學回家，他書包一扔就往外跑。
“一諾，作業寫了嗎？”我在客廳喊他。
“寫了。”他頭也不回。
“寫在哪里了？拿給我看看。”
他停住腳步，轉過身來看著我。那個眼神讓我一瞬間以為自己在看一個陌生人。
“媽，你能不能別什么都管？”
“我是**，過問你的功課是什么都管嗎？”
他沒回答我的問題，反而說了一句讓我心口發涼的話。
“婉婉阿姨說了，小孩子要學會獨立。”
我愣住了。
“你什么時候見的婉婉阿姨？”
“上周末爸爸帶我去看她的呀。”宋一諾理直氣壯，“婉婉阿姨做了大手術很辛苦，爸爸說要多去陪陪她。”
“爸爸帶你去的。”
“對呀，婉婉阿姨可好了，她給我買了新款球鞋，還說等她出院了帶我去打球。”
我看著我十歲的兒子，張了張嘴。
“那你知道婉婉阿姨做的什么手術嗎？”
“知道呀，換腎。”宋一諾聳了聳肩，“爸爸說有好心人給她捐了腎，就和我們學校那個白血病同學得到捐款一樣，是做好事。”
好心人。
做好事。
我的右腎，從我身體里被挖走的那顆腎，在我十歲兒子的嘴里變成了“好心人做好事”。
“一諾。”我的聲音發緊了，“你覺得捐腎是自愿的好事對不對？”
“本來就是呀。”他不耐煩地說，“媽你又要說什么，你是不是又要和爸爸吵架？”
“我什么時候和**爸吵架了？”
“你以前不也老是因為婉婉阿姨和爸爸鬧別扭嗎？”他翻了個白眼，“爸爸都跟我說了。他說你就是小心眼，人家婉婉阿姨那么慘你都不肯幫忙。”
我握緊了沙發扶手。
宋建國。
你到底跟孩子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