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蘇總在開會,請問你預約了嗎？」
「沒有。不過你跟他說一聲,就說他兒子來了。」
前臺愣了:「……兒子？」
她顯然不知道蘇建國還有個叫蘇晨的親兒子。
也對。
他跟我媽離婚的時候,我十二歲。
那之后他回來看過我的次數,一共三次。
三次,六年,平均每兩年露一次臉。
比彗星都稀罕。
前臺打了個內線電話,幾分鐘后,蘇建國親自走出來了。
他胖了。
六年前那個還算有棱角的中年男人,現在圓潤了一大圈,脖子幾乎跟下巴長在了一起。
「小晨！來來來！」
他笑得很熱情,拉著我的胳膊往里走。
我任他拉著,嘴角掛著乖巧的微笑。
走進他辦公室的時候,我看到了兩個人。
沙發上坐著一個穿旗袍的女人,妝濃得像剛從美妝博主的直播間爬出來,嘴唇紅得能當剎車燈。
這是王麗華,我爸的現任老婆,我名義上的繼母。
她旁邊歪著一個比我大一歲的男生,染了一頭黃毛,叼著棒棒糖,翹著二郎腿在玩手機。
這是王浩,王麗華帶過來的兒子,我名義上的繼兄弟。
「麗華,浩浩,這是小晨。」蘇建國笑著介紹。
王麗華上下打量了我一圈,笑了一聲:「喲,這就是那個……沒考上大學的？」
她的語氣像在品鑒一個劣等品。
王浩連頭都沒抬,眼睛盯著手機屏幕:「爸不是說他成績還行嗎？沒考上？連專科都沒有？笑死。」
「浩浩！」蘇建國輕輕呵斥了一聲,明顯沒用力。
王浩這才抬起頭,看了我一眼:「不是,我就問一句,你高考多少分啊？」
「考得不好。」我低著頭,聲音小小的。
「多少？」
「就……一般。」
王浩嗤笑了一聲:「我都考了380,上了東華經濟管理學院,你總不至于比我還差吧？」
東華經濟管理學院。這名字一聽就很有"野雞"的氣質。
我沒接這個茬,只是靦腆地笑了笑。
蘇建國趕緊打圓場:「行了行了,小晨是來跟我學東西的,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互相照顧。」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晨,辦公室現在沒有多余的工位,你先去倉庫那邊幫忙整理一下材料。那邊缺人手,你正好鍛煉鍛煉。」
倉庫。
全公司最底層的崗位。
搬水泥、搬鋼材、搬文件箱。
我看了一眼王浩——他正大剌剌地坐在總經理辦公室的沙發上,吃著進口水果,玩著最新款的手機。
而**剛才還特意強調:「浩浩是總經理助理。」
一個高考380分的總經理助理。
和一個720分的倉庫搬運工。
爸,這碗水確實端得很平。平得我想給你端一碗孟婆湯。
「好的爸,我這就去。」
我轉身走向倉庫。
路過一間掛著"財務部"牌子的辦公室時,我腳步慢了半拍。
門半開著,里面堆滿了文件柜,一個帶著老花鏡的中年男人正在埋頭算賬。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我沖他笑了笑,繼續往前走。
但我的余光已經掃到了他桌上的文件封面——
《城北棚改項目·工程材料采購清單》。
三秒鐘的一瞥。
足夠了。
我在倉庫搬了一下午的箱子,手上磨出了兩個水泡。
下班前,我在倉庫角落的存檔柜里翻到了一份去年項目的施工材料清單。
上面寫著:C30混凝土,采購單價:每立方米680元。
而市場均價是每立方米360元到420元。
我把手機掏出來,把這個數字拍了下來。
爸,不查不知道。
你這公司的利潤率,未免也太"高"了一點。
走出匯金大廈的時候,夕陽正好落在江東市的天際線上。
我在樓下的便利店買了一瓶兩塊錢的礦泉水。
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然后掏出手機,在家庭群里發了一條消息——
「爸,今天第一天上班,學到了很多。謝謝爸爸給我這個機會,我會好好努力的！[愛心][愛心][愛心]」
蘇建國秒回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我鎖了屏幕,對著夕陽笑了一聲。
學到了很多。這倒是真話。
第三章
入職第三天,我搞清楚了整個公司的組織架構。
蘇建國是法人兼總經理。
王麗華掛名副總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