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半開著，客廳的談話聲斷斷續續傳進來。
蘇浩在跟陳國強喝茶，聊婚車的事。
"爸，婚車我想租六輛，全部要白色的。"
陳國強點頭說行。
劉翠插話進來。
"六輛夠不夠氣派？要不再加兩輛？"
"加兩輛得多兩千塊呢。"蘇浩說。
"那算了，六輛就六輛。"
劉翠立刻縮了回去。
我洗著盤子，聽著他們計較那兩千塊。
八十萬花得眼都不眨。
兩千塊讓他們糾結了五分鐘。
洗完碗走出來的時候，經過走廊，我聽到了蘇浩和陳甜甜在院子角落里的說話聲。
蘇浩的聲音很低，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建國那個人活著的時候就是個窩囊廢，掙不了幾個錢，就知道騎個破電瓶車到處跑。"
"死了倒好，還能賠八十萬。活著他一輩子都掙不到這個數。"
陳甜甜咯咯笑了兩聲。
"你可別在你姐面前說這話。"
"怕什么？她能怎樣？一個寡婦還能翻天不成？"
蘇浩掰了掰手指，語氣輕飄飄的。
我站在走廊的陰影里，一動不動。
手里還端著一個沒來得及放下的茶杯。
杯子里的茶水涼透了。
我把茶杯輕輕放在窗臺上，轉身走了。
出門的時候趙姨正好從院子那邊過來。
她看了看我的臉色，猶豫了一下，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塑料袋。
里面裝著幾個橘子。
"給朵朵的。"
她把袋子塞進我手里，步子很快地走開了。
我騎車回家，一路上風灌進領子里，涼得人打哆嗦。
到家的時候朵朵已經在鄰居張嬸家睡著了。
我把她抱回來放在床上，坐在黑暗里發了很久的呆。
窩囊廢。
死了倒好。
活著一輩子掙不到這個數。
建國，你聽到了嗎。
他們拿你的命換了錢，現在拿你當笑話講。
搬家是因為房東漲了房租。
原來一個月六百塊的出租屋漲到了八百五。
我賬戶里只剩下三百多塊，發了工資也不夠補差價。
只能搬到更偏、更小、更便宜的地方。
新找的房子在縣城最西邊的城中村里，一室一廳，三樓，窗戶對著一面灰墻。
月租四百五。
搬家那天方敏來幫忙。
我的東西不多，一輛**輪車就拉完了。
方敏搬著一箱朵朵的舊衣服上樓，嘴里一直在罵。
"八十萬都給了還住這種地方，***良心被狗吃了。"
"別說了。"
"不說？我忍很久了蘇念。你看看你住的這是什么地方？墻皮都在掉。"
她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弟弟住精裝房，你住老鼠窩。這就是你交八十萬換來的日子？"
我蹲在地上擦地板，沒抬頭。
"方敏，幫我把床底下那個皮箱拿出來，我看看還要不要。"
方敏趴下去夠了半天，把那個舊皮箱拖了出來。
"這什么破玩意？這漆都掉完了。"
"建國的箱子。我媽給我的。"
方敏看了我一眼，沒再說難聽話了。
她把皮箱放在旁邊，去廚房幫我裝鍋碗。
我看著那個皮箱。
棕色的人造革表面開裂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襯布。
有一個角被磕凹進去了，拉鏈頭斷了一個。
建國第一次來我家見我爸**時候，就拎著這個箱子。
里面裝著兩瓶酒，一條煙，還有給我爸的一副老花鏡。
那時候他緊張得襯衫都沒掖好，箱子差點從手里滑下去。
我想把箱子打開看看里面還有什么東西。
拉鏈卡住了，我使勁拽了一下。
拉鏈沒開，箱子側面的襯布邊角卻被扯開了一道口子。
我往里面看了看，襯布和外殼之間有一層夾層。
夾層里好像有個東西。
硬硬的，扁扁的，不大。
我把手伸進去，摸到了一個小小的塑料片。
捏出來一看，是一張存儲卡。
巴掌大的那種，黑色的，側面貼著一條白色標簽紙。
標簽紙上有字。
字跡很小，是建國的筆跡。
我認得他寫字的樣子。他的"7"永遠帶一道橫杠。
標簽上寫著一個日期。
那個日期，就是建國出車禍的那一天。
我的手停住了。
方敏從廚房探頭出來。
"蘇念，這個鍋蓋是不是該扔了？歪了。"
我沒有回答。
"蘇念？"
"方敏。"
我的聲音有點啞。
"你有沒有帶電腦？"
"沒有，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