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會把那根針拿出來。不用真的扎，就放在茶幾上，擺在那里，像鎮紙一樣。
我立馬閉嘴。
比什么都管用。
第二章 閉嘴
我學會閉嘴之后，家里安靜了很多。
以前我會頂嘴。我媽說“你怎么又把衣服弄臟了”，我會說“我在學校幫老師搬東西弄的，又不是故意的”。我媽說“你怎么考這么點分”，我會說“這次全班都不好，我還在前十呢”。
每一次頂嘴換來的都是一頓罵，或者一巴掌，或者擰耳朵，或者掐大腿里子。
但自從那根針之后，我什么都不說了。
衣服臟了，我就低著頭，等著。
**考差了，我就把試卷放在茶幾上，然后退回自己房間。
我媽說“你看看你這個房間亂的跟豬窩一樣”，我就去收拾，收完了站在門口等她檢查。
她有時候會看我一眼，表情復雜，像是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爸倒是注意到變化了。有天晚上吃飯，他突然說：“哎，你閨女最近話少了?！?br>我媽夾了一筷子土豆絲：“那不是挺好的，省得我煩心。”
我弟在旁邊扒飯，嘴角沾著米粒，含糊不清地說：“姐姐不說話了，她是不是啞巴了？”
我媽笑了一下：“她才不是啞巴，她是學聰明了。”
我爸也笑：“也是，嘴不用來吃東西光用來犟，確實浪費?！?br>他們笑了，我也笑了。
嘴角咧開的時候，嘴唇上的傷疤被扯了一下，有一點點疼。
那根針還在月餅盒里躺著，蓋子上的橡皮筋已經換了第三根。我媽還是每天用那個盒子縫東西，縫我爸的扣子，縫我弟的褲*，縫她自己的襪子。
只不過每次她拿出那根中號的、微微彎曲的針時，都會下意識地看我一眼。
我也看她一眼。
然后移開目光。
班里的同學都覺得我性格變了。
一年級的時候我是話癆，上課舉手回答問題，下課跟同學嘰嘰喳喳，老師還說我“活潑開朗，善于表達”。
三年級開學的第一個星期，班主任把我媽叫到學校了。
“林小禾最近狀態不太對，”班主任說，“上課從來不舉手，小組討論也不發言，課間就一個人坐在座位上畫畫。我找她談話，她也不怎么說話，問三句答一句，聲音還特別小。在家里也是這樣嗎？”
我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沒有沒有，她在家里挺好的。可能就是到了這個年紀，有點內向了吧。女孩子嘛，大了就不愛說話了?！?br>班主任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媽，欲言又止。
我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兩條腿懸在半空，盯著地面上的瓷磚縫。
“林小禾，”班主任溫和地說，“你有什么想跟老師說嗎？”
我搖頭。
“是跟同學鬧矛盾了嗎？”
搖頭。
“學習上遇到困難了？”
搖頭。
“身體不舒服？”
搖頭。
班主任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吧，那你先**室吧。如果有任何問題，隨時來找老師?！?br>我站起來，走出辦公室。
走廊很長，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面上畫出一格一格的光影。我走在那些光影里，腳步很輕，像一只貓。
嘴唇上的傷疤已經好了，但湊近了看還能看見兩個小白點，左邊一個，右邊一個，像打了唇釘留下的痕跡。
我有時候會用舌尖去舔那兩個小白點，涼涼的，硬硬的，像兩粒沙子嵌在肉里。
很奇怪的觸感。
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四年級的時候，學校組織了**比賽。
班主任在班上動員，說每個同學都要參加，先小組內選拔，優勝者代表班級參加年級比賽。
小組討論的時候，前面的同學一個個站起來說，輪到我，我站起來，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林小禾，到你了?！苯M長催促。
我張了張嘴。
“我……我不參加了?！?br>“為什么呀？每個人都有機會的。”
“我嗓子不舒服?！?br>組長看了我一眼，沒再堅持。
那天晚上回家，我路過客廳的時候，聽見我媽在打電話。她跟電話那頭的人說：“……可不是嘛，我家那個現在可乖了，讓她干什么就干什么，從來不說二話。以前那個犟脾氣啊，氣死我了，現在好了，被我治過來了?！?br>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么，我媽笑了，笑聲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