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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睡著了。

然后，她開口了。

“我在這島上待了七年。”

“七年里，我見過三百多個拿到特赦令、坐上離島的船。”

“但沒有一個人，活著回到岸上。”

我的心往下沉。

趙鳳仙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帶著絕望。

“船開到海中間，然后船就爆炸了。”

“之后那些人，就變成了新的‘遺骸’。”

“被埋在更深的地方，等著下一批囚犯來挖。”

我渾身冰涼。

“所以——”我的聲音發澀，“根本就沒有什么減刑。

挖得越賣力，死得越快。”

“聰明。”

趙鳳仙說，“但你沒猜到最恐怖的地方。”

“什么？”

“你知道那些挖出來的骨頭，最后都去哪兒了嗎？”

我搖頭。

“做成骨粉。

混進每天的飯菜里。”

趙鳳仙一字一頓地說，“你上島這么多天，吃的那饅頭，是不是有一股怪味兒？”

胃里瞬間翻江倒海。

我捂著嘴，差點吐出來。

“為什么要這么做？”

趙鳳仙閉上眼睛。

“因為磷。

人的骨頭里，有磷。

這座島下面，是一座磷礦。”

“典獄長背后的人，花了大價錢承包這座島，就是為了用最便宜的勞動力，也就是我們把磷礦挖出來。”

“囚犯死了，骨頭磨成粉，賣給化肥廠。”

“**腐爛了，血肉滲進土里，讓磷礦的品質更高。”

她看著我，眼中有淚。

“我們不是囚犯。”

“我們是——肥料。”

那一夜，我沒有睡著。

腦子里反復回響著趙鳳仙的那句話。

我們是肥料。

第二天凌晨五點，起床號響起時，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活著出去。

而且要帶所有人出去。

不是為了什么正義。

而是因為我之前在考古所干過，我對各種礦道再熟悉不過。

這座島既然是個磷礦，那地下一定有礦道。

只要能找到礦道，我就有辦法逃出去。

接下來半個月，我成了島上最賣力的挖掘者。

每天天不亮就下坑，天黑才收工，鐵鍬磨破了虎口，纏上布條繼續挖。

半個月挖出六具遺骸，減刑六年。

典獄長在晨會上表揚了我三次，還發給我一面小**。

其他囚犯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有人羨慕，有人嫉妒，有人說我想出去想瘋了。

只有趙鳳仙知道真相。

“你在找什么東西。”

一天晚上，她突然問我。

“礦道。”

我一邊**酸痛的胳膊，一邊說，“這座島既然有磷礦，就一定有人工開鑿的礦道。

找到礦道，就能找到通往外界的路。”

“找到了嗎？”

“快了。”

我壓低聲音，“我在D區挖到一條岔道，土質明顯和周圍不一樣，是回填土。

下面是空的。”

趙鳳仙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下去。

“就算你找到礦道，怎么出去？

監獄每天晚上都清點人數，少一個人全島封鎖。”

“那就不少。”

我看著她，“帶所有人一起走。”

趙鳳仙愣住了。

“你瘋了？”

“沒瘋。”

我的聲音很平靜，“我算過了。

這座島上現在有四百三十名囚犯。

如果所有人都進入礦道，典獄長就算發現了，也不敢把礦道炸了。

因為這座礦是他的搖錢樹。”

趙鳳仙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種絕望的笑，而是一種久違的、帶著一絲希望的笑。

“你這丫頭，膽子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