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說的玩玩,現在老婆孩子都要
蘇虞連忙收拾東西,打了個車,臨走時還不忘把地上的貝拉撿起來塞到知了懷里。
車上,蘇虞抱著她坐在后面,知了哭聲已經停止了,但整個人還是一抽一抽的。
蘇虞輕輕拍著她,“寶寶不哭,馬上就不難受了。”
知了眼皮半垂著,睫毛濕漉漉地粘成幾簇,那雙像淺琥珀一樣的眼睛被燒得蒙了一層霧。
過了一會兒,她滾燙的小手從蘇虞領口松開,往上摸索,指尖碰到了蘇虞的下巴,又滑到她的臉頰上。
“媽媽……”聲音啞得只剩下氣音,“不哭。”
蘇虞愣住了。
她這才發覺,自己臉上是濕的。
什么時候掉的眼淚,她一點都不知道。
知了的小手貼在她臉頰上,滾燙的,軟軟的,拇指笨拙地蹭了蹭,像是在替她擦眼淚。
她自己燒得整個人都蔫了,卻還要伸手給媽媽擦眼淚。
蘇虞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唇邊,輕輕吻了一下她的掌心。
“媽媽沒哭。”她彎了彎嘴角,把知了往懷里又攏了攏,“知了乖,睡一會兒,睡醒了就好了。”
知了看著她,很慢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小身子往她懷里縮了縮,臉埋進她的胸口,小熊夾在兩個人中間,被擠得變了形了。
下了車,知了直接送進了急診,醫生給她打了針。
看著病床上熟睡的知了她的心終于稍稍落下一點。
折騰一晚,蘇虞也累了,趴在她的床邊就這樣睡了過去。
蘇虞醒來的時候太陽剛剛露了頭,知了還沒醒。
怕她醒來會餓,她準備去樓下給她買個粥。
臨走前,蘇虞還不忘把貝拉放在她的床頭。
這樣知了如果醒來就不會那么害怕了。
蘇虞輕手輕腳走出去。
剛走沒一會兒,床上的人就動了動。
睜開眼,入眼是白花花的天花板,和家里不一樣。
她眨了眨眼睛,轉頭看向床邊,媽媽不在。
知了撐著胳膊坐起來。
頭還有點暈暈的,但她沒在意。
小手摸了摸枕頭邊,摸到了貝拉毛茸茸的耳朵,她把小熊撈進懷里,抱緊。
“媽媽?”她張嘴喊了一聲。
沒有人應。
知了坐在床上等了一會兒,媽媽還是沒有回來。
她抿了抿嘴,抱著貝拉滑下床。
光著腳踩在地板上,涼涼的。
病房的門開著半扇。
知了探出腦袋往走廊里看了看,左右都是長長的過道,有穿白衣服的護士阿姨推著車走過去,有拿著水杯的叔叔慢慢踱著步子。
她走出病房,抱著小熊,沿著走廊往前走。
貝拉的一條腿拖在她身側,隨著步子一晃一晃。
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她看見一扇打開的電梯門。
知了站在電梯口,仰頭看了看里面的人。
沒有媽媽,但她還是走了進去。
電梯里的大人低頭看了她一眼。
一個還沒**腿高的小豆丁,光著腳,抱著只舊小熊,臉蛋上還帶著沒睡醒的紅印子。
有人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可看她安安靜靜縮在角落里,不哭也不鬧,便以為家長就在旁邊。
電梯門關上,又打開。
有人走出去,有人走進來。
知了跟著人流出了電梯。
這是一樓大廳。
這里人來人往,掛號窗口排著隊,導診臺的護士被幾個人圍著問路。
知了站在電梯口,小腦袋左右轉了轉。
好多大人,好多腿。
她抱緊了貝拉,小熊的耳朵貼著她的下巴。
然后她開始走,抱著小熊,光著腳,安安靜靜地穿過大廳。
大人們從她身邊匆匆掠過。
沒有人注意到腳邊這個小小的身影。
她快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了下來。
因為看見了一個人。
那個人坐在靠過道的位置上,手背上貼著白色的膠布,一條細細的管子從頭頂的藥袋里垂下來,連著他的手腕。
他穿著深色的襯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手腕。
左手扎著針,右手隨意搭在膝蓋上。頭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眼睛閉著,眉心擰著一道很淺的褶。
陽光從落地窗斜照進來,落在他側臉上,把一半的面容勾勒出分明的輪廓。
知了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走了過去。
她現在男人的面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她扎了針的手背。
他也**了,是生病了嗎?
知了忍不住伸出小手,輕輕點了點男人的手背。
涼涼的。
江臨川閉著眼,正想休息一會兒,突然感覺有人站在他面前碰了碰他的手。
感覺不太真切,似有似無的,還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
這幾年喝酒加上熬夜把自己身體都弄壞了,昨晚胃疼,大半夜自己開車來了醫院。
江臨川睜開眼,看到了面前站著的小豆丁。
怎么又是她?
目光往下看,看到了女孩光著的小腳,江臨川不由的皺了皺眉。
他其實不怎么喜歡小孩,太吵了。
江晚那個孩子就是,三歲多,每次見到都在他耳邊嘰嘰喳喳的。
很吵。
“疼?”女孩仰著頭,眼睛一眨一眨地問他疼不疼。
江臨川沒答。
他把扎著針的左手往旁邊讓了讓,右手伸過去,掐著女孩的腋下,一把將她提了起來。
輕得像提一只小貓。
知了被忽然抱起來,小熊從懷里滑了一下,她趕緊伸手撈住貝拉的耳朵,另一只手下意識攥住了江臨川的衣領。
江臨川把她放在自己腿上,脫下外套,裹住了她那雙冰涼的小腳。
知了的腳趾在里面動了動,慢慢舒展開。
“**媽呢。”江臨川的聲音不高,因為病著,帶著一點沙啞的倦意。
知了低頭看著裹在自己腳上的深灰色外套,又抬頭看了看他的臉。
“媽媽……不見了。”她說。
“是你不見了還是**媽不見了。”
知了想了想,小眉毛擰成一團,像是在很認真地分辨這兩句話有什么不一樣。
想了半天沒想明白,干脆不回答了。
她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左手手背上貼著的白色膠布。
“……**。”她抬起頭看他,“疼不疼?”
江臨川看著那只點在自己手背上的小手,“不疼。”
知了皺起小眉頭,眉心擰出一個小小的“川”字。
她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判斷這句話是真的還是假的。
然后她低下頭,伸出另一只手,把自己手背上貼著的白色膠布亮給他看。
輸液貼還沒有撕掉,四四方方一小塊,貼在她**的手背上,邊緣微微翹起來一點。
“疼。”她說,“哭了。”
她仰起臉看他,淺琥珀色的眼睛里寫滿了認真。
叔叔撒謊,明明很疼,她昨晚都哭了。
江臨川垂眸看著她手背上那塊膠布,又看了看她皺成一團的小臉。
沉默了兩秒。
“……嗯,有一點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