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咸魚一睜眼,陰郁男友冷臉洗床單
藍聳是被一通電話吵醒的。
她從沙發上撐起身,腦子還沒徹底清醒,薄毯順著腿邊滑到地上,茶幾上的手機震個不停,連帶著玻璃臺面都發出細碎的響聲。
她揉了揉眼,伸手把手機撈過來。
來電顯示是李瀚川。
她嗓子里還帶著剛睡醒的啞意:“干嘛……”
電話那頭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聽不出情緒:“醒了就去洗把臉,換件衣服,我七點到。”
藍聳下意識看了眼墻上的掛鐘。
六點十五。
她困得直打哈欠,語氣里全是不情愿:“去哪兒啊?我晚飯都還沒吃——”
話沒說完,電話已經被掛斷了。
藍聳盯著屏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愣了幾秒,心里先是莫名其妙,隨后忽然反應過來。
七月十二。
今天是她生日。
四十分鐘后,藍聳坐在一家她連名字都沒記住的餐廳里。
說是餐廳,倒不如說更接近私人會所。
整層樓只開了一間包廂,暖黃燈光把四周都浸得柔和而安靜,連桌布的紋理都透著講究。餐桌中央擺著一只雙層奶油蛋糕,旁邊插著一支小小的“18”數字蠟燭。
李瀚川坐在她對面。
黑色襯衫熨帖平整,袖口隨意挽起兩圈,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腕表的牌子藍聳認不出來,但只消看一眼,也知道價格不低。
他從頭到腳都收拾得很妥帖,襯得藍聳這一身臨時換上的衣服和素面朝天的模樣愈發隨意。
藍聳左右看了看,感動還沒完全冒出來,好奇心倒先占了上風。
“你什么時候訂的這里?”
“上個月。”
“就我們兩個?”
“嗯。”
藍聳又掃了一圈空蕩安靜的走廊,忍不住追問:“那這一整層都空著?”
李瀚川把菜單遞給服務員,顯然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
藍聳心里嘀咕了兩句,倒也沒再追著問。
菜上得很快,而且幾乎全是她愛吃的。
黑椒牛排、芝士焗蝦、松露意面,還有一份她上次只是隨口提過一句的蜜汁叉燒。
藍聳看見那盤叉燒時,眼睛頓時亮了。
她嘴上還端著矜持,手里的刀叉卻已經很誠實地動了起來。
那點剛睡醒的迷糊和路上的怨念,很快就被食物安撫了下去。她一邊吃,一邊忍不住在心里想,李瀚川這人平時管東管西,煩是煩了點,但在這些細節上,倒確實挑不出什么錯。
李瀚川沒怎么動筷子,大多數時候都在看她吃。
藍聳吃到第三塊叉燒時,終于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問:“你老看我干什么?”
“你嘴角沾了醬。”
藍聳下意識伸舌尖舔了一下。
李瀚川的視線在她唇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喉結卻輕輕滾了一下。
他伸手,從旁邊拿起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推到她面前。
藍聳咽下嘴里的東西,擦了擦手,帶著一點藏不住的期待把盒子打開。
里面是一條鉆石項鏈。
款式并不張揚,細細的鏈子中間墜著一顆水滴形鉆石,大小恰到好處,在燈下折出清凌凌的光。
藍聳眼睛一亮,是真心實意的驚喜。
“好漂亮。”
這句夸贊說出口時,她連語調都輕快了不少。
李瀚川看著她,唇角幾不可察地松了一下:“轉過去。”
藍聳很配合地轉過身,把馬尾撥到一側,露出后頸。
她其實很少戴這種東西,脖頸空落落的,被空氣一拂,莫名生出一點不自在。可那點不自在里,又摻著幾分說不清的期待。
李瀚川的手指很穩。
他把項鏈繞過她的脖頸,低頭替她扣好細小的搭扣,指腹順著鎖骨的線條把墜子輕輕擺正。
做完這些,他卻沒有立刻收回手。
指尖停在她鎖骨處,隔了兩秒才慢慢離開。
那一瞬間,藍聳后背無端繃緊,心口也輕輕跳了一下。她說不上來那是什么感覺,只覺得餐廳的空調明明開得很足,耳根卻有些發熱。
她低頭看著那顆鉆石,伸手輕輕撥了撥,笑得眉眼彎彎。
“謝了,李瀚川,你審美還挺不錯。”
“你喜歡就好。”
他重新坐回對面,語氣依舊淡淡的,目光卻順著她頸間那道細細的銀鏈一路落到她臉上,眸色不自覺沉了幾分。
藍聳全然沒接收到這層暗流,只顧著伸手去夠那盤松露意面。
飯吃到大半,蛋糕切了,蠟燭也吹了。
藍聳閉著眼許愿時,神情難得認真。
李瀚川原本還以為她會許什么像樣的愿望,結果下一秒,就聽見她小聲嘟囔:“希望新賽季順利上王者。”
他沉默了一下,神情頓時變得有些復雜。
藍聳睜開眼,還很自然地去挖蛋糕吃,顯然并不覺得這愿望有什么問題。
李瀚川看了她一會兒,忽然開口:“藍聳。”
“嗯?”
她嘴里還叼著叉子,抬頭看他,眼神里帶著點茫然。
李瀚川沉默了幾秒。
他極少有這樣停頓的時候,似乎是在斟酌措辭,又似乎是在壓著某種已經忍到邊緣的情緒。
片刻后,他終于開口,聲音不高,卻很清晰。
“跟我在一起。”
藍聳怔住了。
她嘴里的叉子都忘了拿下來,眨了兩下眼,腦子空白了一瞬,才含混不清地擠出一句:“……什么?”
“我說,”李瀚川看著她,目光直白得不留回旋余地,“跟我在一起,談戀愛。”
這一次,藍聳聽清了。
她把叉子從嘴里拿下來,歪著頭打量他,片刻之后,唇角一點一點翹了起來。
“你今晚折騰這一整場,就是為了說這個?”
“回答我。”
李瀚川沒順著她的話繞過去,只盯著她,神情難得認真。
藍聳忍不住笑了。
她笑得很開心,帶著幾分早有預料的得意,身體微微前傾,兩只手肘撐在桌上,湊近了看他。
“你緊張了?”
李瀚川與她對視,語氣平穩:“沒有。”
“還說沒有。”藍聳盯著他頸側繃起的線條,覺得新奇又好玩,“你脖子都繃起來了。我還以為你要宣**么大事呢。”
“這難道不是大事?”
“也不算小事吧。”
藍聳把叉子放下,難得收了點玩笑的神色,只是說出口的話仍舊散漫。
“但是我不想談戀愛。”
她說得太干脆,連猶豫都沒有。
李瀚川的表情沒什么變化,眼神卻深了些:“理由。”
藍聳兩手一攤,說得理直氣壯:“你現在是以‘哥’的身份管我,我還能頂兩句嘴。要是真談了戀愛,你就成我男朋友了。到時候你再管我,我還怎么反駁?你肯定只會管得更厲害。”
她這番話說得流暢自然,邏輯嚴絲合縫,儼然早就在心里盤算過。
李瀚川太了解她了。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語氣不疾不徐:“放暑假了,說點真正的原因。”
藍聳眼底那點心虛飛快掠過。
她當然有自己的算盤。
暑假才剛開始,李瀚川最近已經開始反復念叨她的成績。要是真答應和他談戀愛,按照這人的作風,她接下來的日子恐怕別說打游戲,連手機都未必能安穩碰幾下。
不談戀愛,至少還能裝乖、撒嬌、耍賴蒙混過關。
可一旦多了個“男朋友”的身份,李瀚川多半會把“為你好”這三個字執行到底,連討價還價的余地都不會給她留。
想到這里,藍聳更加堅定了。
她眨了眨眼,理直氣壯地說:“我現在最需要的是自由,不是男朋友。”
“你說的自由,就是天天打游戲?”
“打游戲怎么了?”
藍聳瞬間炸毛,聲音都提高了,“打游戲也是一種生活方式。你看那些職業選手——”
“你又不是職業選手。”
“我現在不是,不代表以后不能是。我先培養培養不行嗎?”
李瀚川把水杯放回桌面,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
“行,不談戀愛也可以。暑假的補習計劃照舊,每天游戲時間不超過兩個小時。”
藍聳臉上的表情當場垮了下來。
她就知道。
這人繞來繞去,最后還是會把話題扯到學習上。
“你看吧,我就知道會這樣。”她抬手指著他,氣得聲音都拔高了幾分,“你現在就已經這樣管我了,談不談戀愛有什么區別?那我圖什么?”
“圖我對你好。”
“你現在對我也挺好的。”藍聳回得飛快,“多一個身份,只會多一層枷鎖。謝謝,我不需要。”
話音落下,包廂里短暫地安靜下來。
空氣無聲繃緊。
藍聳心里其實也有點發虛,但面上仍舊撐著,半點都不肯示弱。
僵持片刻后,她忽然眼睛一亮,整個人趴到桌上,湊近李瀚川,露出一副“我想到辦法了”的神情。
“這樣吧,你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就跟你談。”
李瀚川看著她:“你說。”
藍聳盯著他,一字一句道:“讓我不要復讀高三。”
話音落下,周圍頓時靜了。
這件事一直是橫在兩人之間最難繞開的問題。
藍聳今年高考成績不理想,李瀚川已經替她把復讀學校安排好了。為了這件事,她鬧過不止一次,可每一次都被他壓了回去。
李瀚川看著她,神色冷了幾分。
“別做夢。”
藍聳早猜到會是這個答案,卻還是被他這一句堵得心頭發悶。
她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胸,下巴微微揚起,索性也把話挑明了。
“那我也永遠不談戀愛。你也別做夢了。”
她嘴上說得硬氣,神情里甚至還帶著幾分挑釁,擺明了就是一副“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樣”的架勢。
可話說出口后,她還是不可避免地有一瞬緊張。
因為她清楚,李瀚川這次是真的動了火。
包廂里的氣壓明顯低了下來。
李瀚川臉上的神情一點點沉下去,那不是平日里不高興時的冷淡,而是一種更深、更壓抑的陰沉。
藍聳很少見他露出這種神色。
她被看得后背發緊,心跳也亂了半拍,卻仍舊不肯先低頭,甚至還強撐著勾了勾唇。
下一秒,李瀚川猛地站起身。
椅腳與地面摩擦出一聲短促的響。
藍聳心里驟然一跳,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李瀚川已經一步繞過桌角,伸手將她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她猝不及防撞進他懷里,整個人都懵了。
“李——”
后面的話沒來得及出口,后腦已經被他掌心牢牢扣住。
緊接著,他低頭吻了下來。
藍聳的呼吸一下子亂了。
她原本還想掙開,雙手抵在他胸前,下意識用力去推,可李瀚川的手臂收得極緊,直接把她困在懷里,后腦也被他穩穩按住,半點退路都沒有。
這個吻來得太突然,也太強勢。
不再有平日里的克制和分寸,反而帶著壓了太久后的失控,鋒利、熾熱,連氣息都透著不容拒絕的侵占意味。
藍聳的大腦幾乎在一瞬間空白。
她從最初的震驚和抗拒,到后知后覺地察覺出他情緒里那股強硬的占有欲,整個人都僵住了。
鼻息間全是他身上的氣息,冷冽干凈,卻偏偏在這一刻燙得驚人。
她想說話,卻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手指不知何時從推拒變成了攥緊他胸前的襯衫,連指節都繃得泛白。
她從來沒有離李瀚川這么近過。
近到能聽見他急促的呼吸,近到能感受到他壓抑許久的情緒在這一刻盡數失控。
不知道過了多久,李瀚川終于松開她。
兩個人都在喘氣。
藍聳的唇被吻得發紅,眼眶也紅了一圈,里面浮著一層還沒散去的水霧。
她仰頭瞪著他,神情發懵,又帶著一點惱羞成怒,整個人都處在沒回過神的混亂里。
李瀚川低頭看著她,呼吸也還沒完全平復。
他的拇指輕輕擦過她的下唇,聲音低啞了幾分。
“下周一去補習班,我已經報好了。”
藍聳愣了兩秒,這才猛地回神。
她氣得胸口直起伏,張口就要罵:“李瀚川,你——”
“吃蛋糕。”
他松開手,轉身坐回原位,端起水杯,神情已經重新恢復了平靜,仿佛剛才那個失控的人根本不是他。
藍聳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快炸了。
她看著他那副云淡風輕的模樣,簡直恨不得把眼前的蛋糕直接糊到他臉上。
可嘴唇上殘留的溫度又提醒著她,剛才發生的一切都不是錯覺。
她慢慢坐回椅子里,心里亂成一團。
惱火是真的,羞惱是真的,可更讓她煩躁的是,她居然沒法單純地把這件事歸結為生氣。
那種陌生的心悸和失控,讓她自己都覺得措手不及。
從餐廳出來以后,藍聳一路都沒說話。
她坐在副駕駛,腦袋靠著車窗,指尖無意識地碰了碰嘴唇,又迅速收回來,仿佛連這個動作都讓她心煩意亂。
車窗外,路燈一盞盞向后退去,光影從她臉上飛快掠過。
李瀚川專心開車,只在等紅燈的間隙偏頭看了她一眼,沒有開口。
他很清楚,藍聳現在正在氣頭上。
可他同樣清楚,有些話說出口了,有些界線跨過去了,就再也不可能回到從前。
而藍聳靠著車窗,腦子里也轉得飛快。
補習班。
復讀。
被管著的暑假。
還有剛才那個猝不及防的吻。
各種念頭攪在一起,讓她越想越亂,越亂越氣。可氣到最后,她又隱隱生出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她盯著窗外飛快倒退的路燈,眼睛慢慢瞇了起來。
這事,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