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那個肆意張揚，天不怕地不怕的莫寧。

莫寧的目光穿過長廊，看向屋內其樂融融的一家人，揚起了一抹極淡的，釋然的笑。

晚上的莫家，燈火通明，光是前來送禮的世家們，也來了一波又一波。

因而，也有人注意到了跪下祠堂里一動不動的莫寧。

有跟她不對付的世家小姐，看到這一幕，嗤笑出聲，

“我當是誰啊，原來是***啊，怎么，還有臉回來?”

見她沒回話，那世家小姐走上前一步，抬起她的下巴，逼迫莫寧與她對視，

“我倒要看看，曾經那個驕縱跋扈的莫寧，到底能忍到什么地步。”

語畢，一個巴掌應聲而落，打的莫寧暈頭轉向，臉頰上立馬變得紅腫一片。

埋藏在記憶深處的記憶與恐懼在瞬間涌上心頭，莫寧彈跳起身，下意識跪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地朝著那人磕頭。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做錯了，是我的錯……”

她機械性地重復著這些道歉的話，全身顫抖不已。

然而這樣的場面，極大的取悅了圍在她身邊的世家小姐們。

“哈哈哈，莫寧啊莫寧，看來進局子那些年你還真是學乖了，既然這樣，那就學個狗爬，給大家伙樂呵樂呵吧。”

說著，她不知從哪拿出來個雞腿，隨手丟在莫寧跟前。

莫寧一路連滾帶爬爬了過去，可就在她要低頭叼著那雞腿的那一刻時，一道驚怒交加的聲音在正前方響起，

“你們在干什么!?”

裴臨川快步走了過來，用力扯起莫寧，聲音帶著一絲連他都未曾察覺到的憤怒與憐惜，

“她們這么欺負你，你就不知道還手嗎？莫寧，之前小時候你對我的那股子心氣都喂了狗了？”

聽著他近乎暴怒的聲音，才讓莫寧找回一絲理智。

小時候……

想起舊時，她緩緩閉上了眼睛。

從小她就鬧天鬧地，是海市里有名的混世魔王。

而裴臨川，跟她是兩個極端，從小冷靜自持，克己復禮。

從剛見他第一面時，莫寧就纏在他身邊。

從幼年時期的死纏爛打，到青年時期無數封藏在他抽屜的情書，再到后來無數次當面告白。

每一次，裴臨川都云淡風輕地拒絕，

“莫寧，別白費力氣了，我不喜歡你，以前，現在，以后，都不會喜歡你。”

她也曾以為，裴臨川無欲無求，誰也打動不了他的心。

直到那天，莫棠棠出現了。

她穿著一身洗的發白的白色連衣裙，局促地站在莫家門口前，眼里蓄著一汪**，怯生生地喊了她一聲姐姐。

那一刻，莫寧的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可她知道，裴臨川，徹底淪陷了。

自那以后，裴臨川不再板著張冰塊臉，她也是第一次，從他的臉上看到了有溫度的笑容。

即使面對的人，不是她。

到后來，每一次莫棠棠的栽贓陷害，無理取鬧，他也總是無條件站在她那邊。

這一次，也一樣。

“臨川哥，這不管晴姐姐的事，事情是這樣的，我剛剛來給姐姐拿蛋糕，可姐姐看都沒看一眼，反而把蛋糕摔在我的裙子上，晴姐姐這才替我出氣的。”

說著，她還提起裙擺給裴臨川看。

當那一**白色污漬映入眼簾時，裴臨川勃然大怒。

“莫寧，你跟五年前真是一模一樣，我原以為你真的學乖了，原來還是裝的，你真是……你真是無可救藥。”

“來人，上家法。”裴父拄著拐杖走了過來，看向她的目光顯然厭惡至極，“無法無天，當真是無法無天，我莫家，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家奴們很快將她壓在地上。

棍棒砸到背部的聲音一下跟著一下，可莫寧，始終沒有發出過一句求饒。

他們的力氣刻意加重了幾分，幾棒子下去，早已將她的背部砸的鮮血淋漓，血肉模糊。

莫寧死死咬著唇，一聲不吭。

“向棠棠道歉。”

“我沒錯，不道歉。”她抬眼，死死盯著莫棠棠，一字一句，“我沒做過的事，我不認。”

她是學乖了，學會默不作聲承受一切，可她絕不會為了自己沒做過的事，低頭承認。

“好，好得很，既然如此，那就跪到你承認為止。”

莫父大手一揮，直接遣散了所有下人，還特地吩咐，將室內的暖氣關掉，讓她跪個三天三夜，不許來人送吃食。

本就是寒冬臘月，莫寧的身子早已在監獄里被折磨的不堪一擊，再加上又受了家法，只跪了一天一夜，她就已經倒下，發起了高燒。

昏迷那一刻，莫寧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重重往后倒去。

可想象中的疼痛卻并未到來。

昏迷之際，她仿佛聽到了一聲嘆息，

“認下這個錯，也不會怎么樣。”

那道聲音很輕，輕的她仿佛聽不見。

莫寧燒了整整三天三夜。

她的意識處于混沌之中，只能依稀聽到，偶爾房間里傳來的腳步聲。

等再醒來時，莫寧注意到，身旁的床頭柜，似乎多了個藥瓶。

莫寧愣住了。

幾秒過后，她拿起那藥瓶，毫不猶豫地丟進了垃圾桶。

這個家，任何人，任何事，她早已經不想要，也不在意了。